同僚大笑“少壮气锐真是不一样,你呀,因祸得福了呀。”这位同僚年近五十,头都有些斑驳了,平日里最是温和,待魏宁也和善,她含笑解释道,梁茵风头正盛,满朝都不喜她,却也没人敢得罪她,也正因此能挫一挫她锐气的人便叫人高看她一眼。
魏宁疑惑道“可我不过尽我本分?”
“哈!尽本分。你可知在这朝堂,尽本分就已是最难的事了。不然怎么那日只有你敢开口呢?”
“那我算不算已得罪了这位梁大人呢?”魏宁试探着又问。
“放心罢,多的是人会要保你,你只需做你的事,继续尽你的本分。”同僚长叹出一口气。
羡慕么,自然也羡慕的,她在六七品上转了一辈子,到了这个年纪也不过是在殿院有了个清贵的位置,如何能不羡慕呢,可她又知道,这福分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尽本分,谁不想尽本分,谁没有一腔热血,可那险峻的路不是每个人都敢走的。
每个人都与魏宁说,这份勇气难能可贵,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必怕梁茵,梁茵做了太多叫她苦闷的事,可唯独不会伤害她,她莫名地这般坚信,连她自己都不知这份信赖源自哪里。
她觉得这些夸赞她受之有愧,却又无法直言相告,因这耿耿难寐。
又几日,她回过神来了,梁茵连屋宅逾越半分的事都不肯做,怎会有这般不妥贴的时候?
莫不是她算好了这一切,要送自己一份不畏强权的声名?
梁茵给她留了个小仆,怕她不用,连着身契也给了她。
小女郎活泛得很,主动请她为自己更名,魏宁为她摇了一卦,是上巽下巽,巽风之象,魏宁便叫她风清。
想到这里,魏宁出了门唤风清,要她传讯唤梁茵来。
风清领命去了,晚些时候回来一脸为难地说梁茵不在。
魏宁挥挥手让她下去了,不曾为难她。
梁茵是次日夜里来的,没有走门,无声无息地翻墙进来的,惊动了风清,见是她来,恭敬地行了礼又退回去了。
她推了门径直进了魏宁屋里,魏宁还未就寝,仍在写手札,她近来常在夜里一一回顾白日里的事务,听见门轴响,以为是风清进来,头也不曾抬。
直到梁茵走到她案前站定,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她。
她们有些时日不见了,上一回竟还是在紫宸殿前。
梁茵不知做了些什么,面色黝黑了许多,魏宁本想问,张了张嘴又闭上,梁茵的事涉及的隐秘不少,不是她该过问的。
梁茵叩了叩桌面唤她回神“在想什么?”
“无事。”魏宁摇头,放下笔,将案上的文牍收了,这才起身与她说话,她忽地觉得她们之间似乎很少有话讲,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质问梁茵,这一次也是同样,她抛掉刹那间的疑虑,先问自己在意的事。
梁茵听了她的问题,欣然于她的敏锐,道“你猜到了?这很好,你长进了许多。”
魏宁不满于她长辈一般的口气,冷硬地开口“我不必你做这些。”
“碰巧遇上罢了。修宁啊,有好处只管接着,何必去管缘由。这些都是我要给你的,不是你向我伸手讨要的,你不会因此欠亏欠我。”梁茵叹道。
魏宁皱了皱眉道“我对你也算有几分了解,礼法规矩上的事你向来谨慎,那日行事不是你平日里会做的,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名声,为什么要将我拱上高位,为什么要对我这般好……
梁茵叹道“修宁,我说过了,你只做你认为自己该做的便是了。那日若不是我,是旁的朱紫重臣,你会当做没有看见吗?”
“不会。我的职责便是纠查非纬,任是谁来,都要守这规矩。”魏宁想也不想地答道。
“这便对了,是我迟来亦是我失仪,你不曾因你我私情而轻轻放下,这便是你啊。何必因着是我而心生摇摆?”梁茵道。
魏宁一时无话,好一会儿,抬眼望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那若有朝一日,我知你沾染了无辜之人的血,我要依律论你的罪,你也会要我做该做的事么?”
梁茵郑重地注视着魏宁,望进她眼眸深处“只要你证据确凿,我别无二话。”
“好。我记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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