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再睁开眼,四周一片白,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子发酸。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浑身沉得抬不起来。
视线模糊里,她一眼就看见了守在床边的人。
女儿红着眼,女婿眉头紧锁,小南抓着她的手,眼泪一滴滴落在她手背上。
她想张嘴,想喊他们,想告诉他们别担心,可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一生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飞快闪过。
前半辈子全是苦。
丈夫的打骂、婆婆的冷眼、儿子的漠视、女儿的心疼、家里永远干不完的活、永远受不完的气。
她活得像个不用花钱的佣人,像个出气筒,像个多余的人。
而人生的转折,就停在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深夜。
那天晚上,她根本没睡熟。
周胜利中风之后就喜欢折腾她,她迷迷糊糊睡到半夜,从他有病,自己就没睡过安稳觉、忽然听见二楼的脚步声。
她偷偷眯着眼看过去,看见江世安悄无声息走进了周胜利的房间。
她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却死死咬住嘴,一点声音都没敢出。
一直等到江世安轻手轻脚出来,她才飞快闭上眼,假装熟睡。
她不知道那晚江世安到底做了什么。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能说。
那几天,她表面平静,暗地里早就把自己仅有的一点东西偷偷打包好了。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求、让周胜利赶紧死吧,让他解脱我吧。
没过几天,周胜利真的没了。
她知道,她自由了。
她终于能跟着女儿走,终于能离开那个吃人的家。
这件事,她打算带进骨灰盒里,带到土里去,一辈子做她的秘密。
“妈,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妈”
“外婆,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看看我”
耳边是女儿和孙女的哭声。
魏淑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他们一张张脸牢牢刻在眼里。
够了,真的够了。
人家都说,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
她今年八十四,终究还是没跨过这个坎。
可她一点都不害怕,也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