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很痛苦吧?”
&esp;&esp;李见苑轻声问着,手止不住地颤抖。
&esp;&esp;被逼着剪去翅膀的年爻,很痛苦吧……
&esp;&esp;年爻垂着眼,紧绷的肩线慢慢垮下,如同卸去了一身重物后得以喘息的旅者,又一次寻到了可以安心停留的岸。
&esp;&esp;她在李见苑这里,可以放下所有的戒备。闭着眼睛坠落,她也相信对方会一如从前那般接住自己。
&esp;&esp;真神奇啊,二十多年了,这种感觉竟然没有变。
&esp;&esp;她丢盔弃甲,将软肋与脆弱摊开,铺在李见苑的眼前。
&esp;&esp;“我回海城后的二十多年,反反复复地做噩梦。”
&esp;&esp;“有的时候,我根本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esp;&esp;“起床洗漱,以为自己醒了,却发现又是一层梦。”
&esp;&esp;“躺在床上看天花板,看了一个小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醒了。”
&esp;&esp;“我不愿醒来去面对现实,但也害怕去看到那些梦,看到那些受尽屈辱,无法挣扎的噩梦……”
&esp;&esp;“我是不是病了啊?”
&esp;&esp;年爻的发问,似一声可有可无的轻叹,又像是人在深海中的呼救,带着绝望与恐慌。
&esp;&esp;她常想,如果一切都结束后,自己要面对死亡的话,她不想一个人孤单地死去——
&esp;&esp;她一定要死在自己年少的爱人身旁。
&esp;&esp;也正是带着这个荒唐幼稚的念头,她再一次向李见苑发出邀约。
&esp;&esp;她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她想让李见苑救她。
&esp;&esp;李见苑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不想让泪水滑落。
&esp;&esp;“是病了,但我不知道怎么帮你治好。”
&esp;&esp;“心病……只能自己医吧。”李见苑睁开眼睛,泪水滑落。
&esp;&esp;“年爻,我也病了。”
&esp;&esp;年爻搭在膝上的左手抖了一下。
&esp;&esp;“这场病,我治了二十多年,一直没好。”
&esp;&esp;“我起初以为自己扛得过去的,一年不够就三年,三年不行就五年,十年,二十年……我以为总会有一个时间节点,总会有一个瞬间,让我的病被根治。”
&esp;&esp;“但我没有等到这个时间节点。病反而加重了——”
&esp;&esp;“因为那天,言错走进了会议室。”
&esp;&esp;“那一年她才二十二岁。我在江州大剧院门口的路边遇到你的时候,你也才二十三岁。如此相近的年纪,如此相似的面容……”
&esp;&esp;“成了让我病情恶化的诱导因子。”
&esp;&esp;“再也治不好了。”
&esp;&esp;“可能我们两个……都不是什么通透的人吧,有些东西想不明白就是不明白,这些拖了这么久的心病,想治好也难了。”
&esp;&esp;“我们俩现在算病友了。两个都被逼到穷途末路的人了,我眼下只有一个解决办法……”
&esp;&esp;年爻看着她,声音有些抖:“愿闻其详。”
&esp;&esp;心在胸腔里重重一跳,李见苑将所有犹豫与顾忌丢弃,无比认真地对着年爻说:“我们回到一切的开始。”
&esp;&esp;四下安静,李见苑的话说出口后,年爻的世界开始变得嘈杂喧闹。
&esp;&esp;“就像我们做实验,如果一条路走不通了,走到死胡同里了,那就转身回到,再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esp;&esp;“当然,人不可能分裂成很多组样本,去一个一个尝试……那我们就把此刻当作,再来一次。”
&esp;&esp;“你明白吗?年爻。”
&esp;&esp;年爻沉默了,再次开口时,语气里沾染了些嘲弄的笑意:“我们这个岁数,怎么可能找回开始时的感情呢?”
&esp;&esp;“确实,五十多岁的年纪,不适合谈情说爱。”
&esp;&esp;“但我想给你的,不是爱情。”
&esp;&esp;“那是什么?”
&esp;&esp;“是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