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来自淮水钟氏,名为钟寻,分管悲鸣塔医修的事务。
他的肌肤是不正常得惨白,头发微卷,容姿也算俊逸,但整个人都耷拉着。
他无精打采的,眼睛向下垂,道:“就是你?盟主怎么把一个风行境的人安排过来了?”
琼慈心生忐忑:“前辈,悲鸣塔已镇压住妖物了。既然如此,修士行走其间,境界修为很重要吗?”
钟寻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看琼慈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大麻烦,但在悲鸣塔待久了,也就习惯了麻烦事。
“唔,不好解释……你来了就知道了。”
这人带着琼慈一路畅通无阻,来到悲鸣塔下,手中懒洋洋地施了一道法诀——
近在咫尺的雷鸣声一道接着一道,虚空里的法纹若隐若现。
眼前之景忽而一闪,再睁眼时所见的景色与之前的……
并无什么区别。
悲鸣塔仍然高高矗立于此,漫漫的黄沙看不见边界,只仙盟的仙宫消失不见。
巨大的骸骨突兀地拔地而起,足足有三层楼的高度,分散在沙地中,其上痕迹斑斑,仿若被黄沙侵蚀了许久。
钟寻:“悲鸣塔下,就是把越阳洲的景倒映下来,没什么两样。”
琼慈的眼神落在骸骨之上,没能想出来这是什么妖物。
钟寻道:“就是……龙啊,你应该听说过越阳洲是用龙骨铸成的,连泥沙都是凤髓。”
啊?
琼慈:“我从前以为都是传说……”没想到是真的。看来仙盟还是仙盟,底蕴还是有的。
钟寻耸耸肩:“反正龙啊凤啊,早都灭绝了,当是传说也没错。”
他带琼慈往前走,手中掐着一道法诀,往流沙中一凝——
黄沙飞速地流向它处,越来越矮,方露出它底下深埋的东西来——
一只双头蛇身的妖物,由于过度的干涸,它连鳞片都已脱落,此时紧闭双眼,不知生死。
原来悲鸣塔下是这样镇压妖物的吗?
钟寻:“这一片都是最普通……额,在这里边最普通的妖物,还是能一巴掌把你拍死的。”
“用流沙囚笼镇压的,一般都半死不活的,只要你——”
说到这里他忽然不说了。
琼慈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后文,满脸疑惑地望着他。
钟寻叹口气:“好久没说过这么多话,有点说累了。”
琼慈:“……”
“只要你不找死,不把它们放出来,怎么都伤不到你的。”
*
离开这片流沙的囚笼,前方是一大片的沙田,其布置与青阳赵氏里灵田很相像。
沙田中稀稀疏疏地长着些药草,有不少修士在田间或是播种或是施展水龙术。
更让琼慈惊讶的是,不知名的花妖伸出藤蔓,在田间灵活地游荡着,窸窸窣窣地便将种子埋了下去。
足足有一尺粗的蚯蚓妖……在田间翻田。
还有些琼慈认不出来的、奇形怪状的妖物,都在田间有条不紊地干活。
钟寻给那几个修士打了声招呼,解释道:“习惯就好,也算物尽其用了。这里是灵田区,来干活的妖物还算是温顺的。”
“前边有阵法区,炼丹区……嗯,场面可能就有点血腥了,你可以待一段时间再去看看。”
这与琼慈的想象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我原以为妖物镇压在这里……会乱战打架之类的……”
钟寻听闻此话,露出了一个很古怪的表情,再长长地叹口气:“在这活着就很累了,哪里还有心思打架。”
穿过沙田之后,他用手指着前方:“那前边呢,就是镇压的大东西了,人、鬼、妖都有,至少也是明妖实力的。”
琼慈抬眼望去,只见到雾蒙蒙的水雾隔绝了远处的黄沙,只能窥到影影绰绰的色彩。
钟寻:“有专门的修士负责它们,平时别往那去。我在这待了一百年了,也没出过大乱子。”
这样听起来,悲鸣塔下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那悲鸣塔下妖物横行、尸横遍野的传闻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等等……琼慈:“前辈,您在这待了一百年?”
钟寻“嗯”了一声,似乎是累得不想再说话了,只最后交代一句:“好好待着吧,只要不找事,起码你……□□上是绝不会受到伤害的。”
琼慈:“?”
很快她就知道了钟寻说的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