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慈被分到的是仙盟修士居住的“沙洞”里。
石壁打造成的一个小房间,仅仅是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虽然稍显寒酸,但是琼慈换上了自己所带的家具。
这样一来,住宿可以接受,吃食是悲鸣塔中统一的,也能饱腹。
至于学习度化之术,钟寻一个字没提,只让她第二天去种田。
嗯,她本来就是学医道的,种田这事做起来也不难。
这样一看,若不是这里的景色太阴沉,作为一个清修之地也不错了。
琼慈将融合医道的《圣言书》读了半个时辰,才沉沉睡去。
一切终止于她睡着之后。
血红色染就的天空,乌鸦盘旋在枯树之边,血肉腐烂和枯木腐朽的味道糅合在一起。
琼慈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脚踩在重叠的白骨之上,稍稍一动,“嘎吱”一声碎了一大片骨头,惊起一大堆吃腐肉的鸟。
她抬眼望去,正对着的是一位身着青袍,面色清俊的男子。
琼慈想起来这是哪里了。
尽管只有匆匆一面,但她跨越了大半个人族地界,从青阳郡到极西海也一定要见到的人。
她的父亲,曾经的人族圣者,元子陵。
出身竹南境一个普通的家族,孤身于千重竹海中修炼十二年,拥有惊才绝艳的剑术和与其匹配的高洁出尘的品行。
在所有人的回忆中,在母亲留下的只言片语中,这是一位真正风光霁月的君子。
琼慈确定自己身处梦中,梦见了四年前极西海边,被“父亲”一剑穿心的场景。
一切都如当年那般,元子陵举起了剑,即便是在血腥味如此浓郁的极西海,剑锋上却好似依然带着淡淡的、来自遥远过去的竹叶香。
似整片竹海也为此剑伏倒,剑影连绵成一片疏疏落落的阴影。
再一次直面这一剑。
不比当年心中只剩下悲伤和难过,此时此刻的琼慈,还能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剑是如何出手,如何犹惊鸿般穿过,又是如何命中她的身体。
得出来的结论是,即使是这个时候的她,就算拼尽全力也无法躲过。
琼慈只用出折玉扇尽力一挡,仍然被一剑不留情贯穿了。
躺在累累白骨之上,明明是梦,可是疼痛的感觉却无比明晰。
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尽,陷入无边无际的窒息感之中,琼慈才从梦境中醒来。
头痛欲裂,她总算知道钟寻昨日所言是何意了。
吃了两颗清心丹,琼慈才终于觉得好受些,便直接找到了钟寻。
“前辈,你昨日说不会受□□的伤害,是指会在这里做噩梦吗?”
钟寻在啃包子,恹恹地咬了几口——
这件事解释起来实在要说太多字了,他便将琼慈带到了悲鸣塔最中心的位置。
这里的修士就多起来了,至少都是踏月境界的,三人组成一个小队,来回轮流巡逻,守着最中心的平台。
可以说,悲鸣塔中所有的妖鬼人加起来也没有最里边那一只重要。
平台四角升起四根精铁打造的柱子,八根锁链从柱子上延伸而出,缠绕在中间的一只像云朵样的妖物。
有八位修士站在平台之前,手中运起“镇压”的法诀,往那只“云朵”打去。
繁复的法诀遍布在妖物身上,不消一炷香的时间,这法诀便消失了,于是八位修士又只能在打出一道……如此反复。
只要“镇压诀”消失,这只妖物就随时可能逃跑。
但它的实力又很特殊,可以自行消化掉“镇压诀”,只能用这样的笨办法,时时刻刻守着它。
钟寻缓声道:“这是三百年前抓到的一只暗妖。”
在十七明妖之上,是妖族真正接近于“神”的妖物,将它们称为“暗妖”。
但许多年来,人族对暗妖实力知道的少之又少。
琼慈不知该感慨仙盟实力底蕴如此,连暗妖也捉得到,还是该心惊仙盟竟然就这样轻易地,把暗妖的消息告诉了她。
钟寻:“这只是梦妖,靠梦境为食的,虽则肉身被控制住,但并不影响它的能力,可以让所有生物都陷入噩梦中。”
□□被束缚,神识法却依然能发挥吗?
琼慈问:“那只要不睡觉,不做梦,是不是可以不受它影响?”
钟寻:“理论上是这样的。但你最好保持完完全全的清醒,永远不要恍惚,不要走神,否则也会被拉入梦境中……”
“梦妖讨厌不做梦的人,若你下一次入梦境,可比之前的噩梦都更恐怖。”
琼慈迟疑着:“那就……没有别的方法?”
钟寻打了个哈欠:“如果你能战胜你的噩梦的话……我建议你别白费功夫了,再痛苦反正也是在梦里。”
战胜梦境……以她的实力,战胜精通剑术的圣者。这根本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