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儿可是想起了什么?
华宇煊连着两日,几乎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处理手头堆积如山的公事中。而即便在这仅有的一点闲暇时光里,他还得被迫应付旭尧那好似永无止境的依依不舍。旭尧那看似情深意切的模样,却让华宇煊心中隐隐生出几分厌烦,可又碍于情面,只能强颜欢笑。
好不容易忙完一切,每每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云睿渊的屋中,映入眼帘的总是人儿在药物作用下昏沉沉睡的模样。那紧闭的双眼,微微蹙起的眉头,仿佛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华宇煊望着他,心中满是心疼与无奈。
终于,在昨日,华宇煊寻得了一个难得的机会,亲口对云睿渊说出会带他一同前往边城。那一刻,云睿渊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可激动的情绪来得太过猛烈,以至于他一口气没上来,身子一软,险些直接晕厥过去。好在,当时姬无双恰好也在屋内。
华宇煊心里明白,此去边城路途遥远,云睿渊身子又不好,身边实在需要一个可靠之人照料。他思来想去,觉得姬无双是最合适的人选。姬无双医术高明,对云睿渊的身体状况更是了如指掌。可华宇煊每每面对姬无双,心中总有那么一丝畏惧。
其实,仔细想来,那并非单纯的害怕,而是姬无双每次对他那针针见血的直白指责,都让他无从辩驳,心中满是愧疚与无奈。因此,华宇煊琢磨了许久,脑海中各种念头转了又转,甚至都想出了让玄夜直接夹着姬无双就走的荒唐主意,想着等走出个几十里地,姬无双或许也就只能认命了吧。
然而,让华宇煊意想不到的是,姬无双竟主动提出愿意随着他们一同前往。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华宇煊简直求之不得。他深知,带着云睿渊上路,路上变数太多,有姬无双在,便如同给云睿渊的安危上了一层坚实的保险。
待众人一切准备妥当,华宇煊翻身跨上骏马,正准备扬鞭出发之时,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一队人马缓缓转过,最前方的是一辆华丽的车辇。华宇煊只一眼,便敏锐地认出那是云献帝的车驾,心中顿时一紧,赶忙翻身下马,快步迎了过去。
车辇缓缓停稳,云献帝在喜公公的搀扶下,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他神色淡然,微微抬手,喜公公立刻心领神会,后退几步,并未跟随。云献帝几步走到跪地行礼的华宇煊面前,伸手轻轻扶起他,而后君臣二人一边交谈,一边缓缓朝着华宇煊队伍的方向踱步。
表面上,云献帝说是来为华宇煊送行,可华宇煊心里清楚,这位君王不过是站在至高无上的位置上,以一种隐晦的方式来点醒自己,彰显他的皇恩浩荡罢了。毕竟,华宇煊在云国威望极高,又手握兵权,此番离京,云献帝心中难免会有一番权衡与较量。
当云献帝提点完华宇煊时,两人恰好走到了华宇煊的马匹旁。云献帝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了队伍中间那辆马车之上,缓缓开口问道:“那马车中的可是渊儿?”
华宇煊心中早有准备,当初他故意将云睿渊失忆的消息放出去,打的就是借别人之口,将此事传到幕后那些人的耳中。果不其然,仅仅三日时间,这府中内宅之事,竟然连皇帝都已知晓。由此可见,将爪子伸到他煊王府的,绝非只有旭尧一人,这云国的朝堂之下,不知还隐藏着多少双觊觎的眼睛。
华宇煊听到云献帝的询问,赶忙拱手施礼,恭敬地回道:“是的,皇上。前些日子,云睿渊突发重病,昏迷了数日之久。醒来后,竟离奇地失去了记忆。他毕竟是皇上恩赏于臣的人,臣实在不愿见他如此浑浑噩噩地度日。此次前往边城,听闻边城紧邻百濮,那里有一种与我们中医截然不同的医术,尤其对一些杂症有着独特的诊治方法。所以臣想着,带着他一同前去,等剿灭了匪患,再带他去趟百濮,看看能否治愈他的病症。”
云献帝听闻此言,并未立刻回应,脸上也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道:“既是如此,朕也的确许久没见过渊儿了。爱卿便叫渊儿下来,让朕瞧瞧,怎的病了一场,竟连记忆都失去了。”
实际上,云献帝早已从探子那里得知了云睿渊失忆的传言,但他着实没想到,华宇煊竟然会决定带着云睿渊一起去边城。要知道,华宇煊平日里对云睿渊一向冷淡疏离,鲜少过问他的事情,为何此次却要亲自带着他同行呢?这其中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云献帝生性多疑,心中的疑虑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
云献帝此次前来,原本确实只是打算例行送行,顺便再旁敲侧击地提点一下华宇煊。但当他下了轿子,目光触及那辆马车的瞬间,心中便隐隐猜到了马车里的人极有可能是云睿渊。这一猜测,更加剧了他心中的怀疑,他定要亲眼看看,这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华宇煊读懂了云献帝眼中的深意,心中暗自思忖,便给马车旁的玄夜使了个不易察觉的手势。玄夜微微垂首,表示领会,而后轻轻掀开车帘,冲着里面低声说着什么。不多时,云睿渊便缓缓探出身子,在玄夜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走下了马车。
华宇煊正要引着云献帝过去,却见云献帝抬手挡在他身前,淡淡说道:“爱卿留步,朕自己过去便可。”华宇煊心中明白,云献帝这是生怕自己暗中提点云睿渊些什么。
其实,他之前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只是原本以为云献帝最多会派人来试探,没想到他竟会亲自前来。所以,除了告知云睿渊会带他同去之外,别的事情他一概未提。只有这样,云睿渊才能展现出目前最真实的失忆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