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献帝缓步走到云睿渊面前,方才玄夜已经匆匆告知云睿渊,眼前之人便是当朝皇帝。云睿渊赶忙俯首跪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道:“草民参见皇上。”
云献帝说了句“免礼”,而后抬手轻轻扶住云睿渊的双臂,将他缓缓托了起来。云睿渊因失忆,早已经不记得那些繁琐的宫中礼节,只是那样直直地抬头,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云献帝,眼神中满是陌生与茫然。
云献帝也在仔细地观察着云睿渊,只见他望向自己的眸中干净而空洞,确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云献帝凝视了少倾,才缓缓开口问道:“渊儿可还认得出朕?”
云睿渊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迷茫,而后缓缓摇了摇头,轻声回道:“皇上见谅,草民因突发疾病,失去了记忆,着实记不起了。”
云献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而后话锋一转,说道:“渊儿不记得朕倒也罢了,只是连先皇帝后和同胞兄长前太子云瑞轩都不记得了,如若他们泉下有知,该有多伤心啊。”
云睿渊微微蹙眉,眼中满是困惑,显然没听懂云献帝话中的深意。他在心里默默重复着:“先皇帝后…兄长云瑞轩…兄长…兄长…”。
这一连串陌生又似乎带着某种熟悉感的词汇,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撞击着他的脑袋。突然,一阵如撕裂般的刺痛从他的脑海中传来,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起一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头,另一手则慌乱地撑住马车边沿,试图稳住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此时,一张模糊的脸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那面容仿佛被一层迷雾所笼罩,他努力地想要看清,想要抓住那一丝转瞬即逝的记忆,可最终却什么都没能抓住,只留下一阵钻心的疼痛。
云献帝看着云睿渊瞬间泛白的脸色,以及那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一动,微微眯起双眸,身体稍稍前倾,凑近云睿渊,轻声问道:“渊儿可是想起了什么?”那声音,看似关切,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出发
模糊的面孔如轻烟般消散,尖锐如锥刺的疼痛也稍稍缓和了几分,云睿渊微微喘息着,胸膛剧烈地起伏,仿佛刚从一场生死边缘的挣扎中逃脱。他缓缓抬起双眸,对上云献帝那如鹰隼般探究的双眼。
“启禀…启禀皇上,草民并未想起什么,只是草民身子不大好,方才突然头痛,在皇上面前失仪,还望皇上不要怪罪。”云睿渊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与颤抖,像是一片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云献帝紧紧盯着云睿渊的神色,眼前人儿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仿若冬日里的残雪,毫无血色。然而,那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惶恐或是惴惴不安的痕迹。云献帝太了解云睿渊的性子了,他深知云睿渊绝非一个善于伪装、随意妄言之人。此刻,看着眼前这般模样的云睿渊,云献帝心中已然基本确信,自己眼前的云睿渊是真的失去了记忆。
“希望渊儿回京时,能想起朕是谁。”说完,云献帝冷冷地瞥了眼云睿渊身后的玄夜,而后缓缓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往回走。
云献帝走回到华宇煊身前站定,目光看似关切地对华宇煊说道:“此去路途遥远,渊儿身子一向不好,爱卿路上还需多加注意才是。”那声音听似温和,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华宇煊抱拳躬身,恭敬地回应道:“臣遵旨。”说话的口气,仿佛真的只是因着云献帝的这一句叮嘱,他才会去多关注云睿渊些。云献帝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华宇煊的肩头,正欲抬步往自己的车辇走去,却好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缓缓收回了脚步。
云睿渊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云献帝,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远,走到华宇煊那里,背对着自己与华宇煊说着什么。忽而,他看见云献帝毫无预兆地突然转过头,看向自己。
云献帝并未回身,而是依旧背向着,只是扭头回首,用眼角那冰冷的余光,冷冷地扫向身后不远处马车旁的云睿渊。
那一瞬间,一股寒意从云睿渊的心底猛地蹿起,如同一把锐利的冰刀,直直地刺入他的骨髓。这股恐惧让他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可他的双脚却像是被死死钉在了地上,生了根一般,一丝一毫都挪动不了。他只能死死地盯着那道扫向自己的冷寒目光,无论如何都移不开双眼视线。
就在这一瞬间,云睿渊突然感觉,眼前望着的这个背影和姿势,竟是如此的熟悉。他的脑海中,似乎有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被这道目光猛地撞开了一条缝隙。
云睿渊仿佛瞬间置身于一座宏大而阴森的宫殿之中,殿内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云献帝就站在殿前那高高的高台上,以同样的姿势,同样冰冷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宫殿的地上,好似横七竖八地倒着许多人,可云睿渊的视线却好似被一层迷雾所遮挡,怎么也看不清那些人的模样。他的眼中,能清楚看到的,只有高高在上、如同魔神般的云献帝,以及那满眼令人心悸的血红。
云睿渊的头一阵剧痛,好似有无数把钢针,同时刺入他的脑海。痛得他忍不住呻吟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上栽去。
玄夜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了云睿渊那颤抖的身体。云睿渊无力地靠在玄夜身上,双手死死地捂住头,他原本就发白的脸色,此刻变得如同白纸一般惨白。满额满脸都是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滚落,浸湿了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