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侧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这间输液室最后一个宝妈摁着自己孩子的针眼走了出去,剩下的只有门外聒噪和刺鼻旋绕的消毒水味儿,那道呼吸声如一把没有利刃的刀一点一点磨去周钚孚的心理防线。
他稍微偏过头,目光盛满了温柔。
其实他的意思没有真的表达清楚。
不管秦洅佔是否可以进入国家队,往后的日子身边是不是还可以有一个跟自己嬉皮笑脸耍无赖的人,周钚孚现在所希望的都是……
在将来延至没有尽头的以后,他永远都可以笑的比日月星辰还要耀眼烂漫。
周钚孚低下头,蜻蜓点水般嘴唇蹭过已经睡熟的秦洅佔的额发,有些痒,像是羽毛扫在心里。
“操,两点了。”秦洅佔迷迷糊糊的被护士拔了针头,周钚孚在一边帮他摁着针眼,他脑袋还有些不清醒,脖子睡得也酸疼。
但身上明显好多了。
“你哥哥对你可不错,就一直坐在这帮你看着点滴呢,我忙来忙去的看着他都没怎么动。”值班的护士已经换了一个,此时看着周钚孚乐道。
输液室又进了一两个病人,此时都挂着点滴,这个时间点急诊已经寂静多了。
秦洅佔看了周钚孚一眼,那个人撇开头玩手机,跟没听见一样,但是耳后泛着淡淡倪红色,很隐蔽,只是默默的把旁边的一兜儿零食那了过来,面包火腿肠什么的都有,不知道是怎么弄来的。
“那可不,他对我一直没的说。”秦洅佔笑着接过对护士道。
护士又调侃了两句,隔壁就有人来叫她拔针头了,她只能急急忙忙的离开。
“好了,已经不流血了,周队长。”秦洅佔看着周钚孚晃了晃被他按住的手背说,拿出一个小面包咬了一口囫囵下肚,他的确是饿了。
周钚孚松开了他的手,刚想站起身的时候,一双手捏上了自己的肩膀。
轻轻的,一下一下,跟按摩一样揉捏着,那个人的手背还贴着白色的输液贴,但按在肩膀上的力道却很巧妙,像是抚络着血管和肌肉,舒缓那已经麻了的半臂。
“辛苦啦,周大队长。”秦洅佔凑到他耳边说。
周钚孚把他的手拿下来,“打车了,走吧,还冷么?”
秦洅佔跟着周钚孚的后面走向医院大门,“不冷了,你手上那一兜是啥?”
“药。”周钚孚说,“明天起床自己吃,我给你上好闹钟,这两天给你跟教练请好假了。”
秦洅佔看着他皱眉,“那你呢?”
“训练。”凌晨两点的街上寂静无声,路灯发出细微的光芒排排坐,最明亮的成了红绿灯里发出的光,这个点不太好打车,周钚孚打了很久才拼上了单。
柳树叶子垂的很低,今晚的月光被浓雾遮住了一半,星星也不太亮,但秦洅佔心里格外踏实。
我们给它一个家吧
“两点了,回去收拾收拾就得奔三点,你睡几个小时啊起来训练,不得被教练骂么?”街上的车相当少,偶尔才过一辆,周钚孚站在了迎风口,将秦洅佔挡在了路口的拐角处。
他的眸子依旧深沉,和这寂静的夜晚似是能产生共鸣般,“不耽误。”
秦洅佔皱着眉看他,“耽误。”要说秦洅佔人生的三大乐趣,一是看热闹,二是犟嘴,三是处处给周钚孚找不痛快。
周钚孚被秦洅佔这副“我没道理就是纯无赖但也有理”的样儿给弄得想笑,他抬起手在秦洅佔的头发上胡噜了两下。
车还没到,秦洅佔叹了口气。
“还难受?”周钚孚问他。
秦洅佔摇摇头,“有周大队长跟亲哥哥似的伺候自然不难受,要是平时你这么摸我的头啊,”他的目光直晃晃的看过去,勾起一侧嘴角,那股又野又痞的劲儿又涌了上来,“咱俩估计又是一架。”
“秦洅佔,”周钚孚深呼吸一口气,“我的肩膀现在还有一圈疤,是你留下的。”
秦洅佔一愣,他试探的把手伸出去,往外拽了拽周钚孚的衣领,那个人的视线感觉跟刀子似的,阴沉中又带着些说不出的……别的,反正当他看见那已经淡化粉红色疤的一个角的时候,秦洅佔就已经蔫了。
“哎……”他叹了口气,把头伸过去,“快,趁着我愧疚着一两秒,多揉两下吧。”
周钚孚也没客气,一只手上去就使劲胡噜。
“操……多大仇多大怨啊!”秦洅佔的吼声在寂静的街尾回荡。
“喵。”不远处石墩子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回应,那声音很小很虚弱,秦洅佔和周钚孚对视一眼,都有些震惊。
秦洅佔缓缓地走了过去,绕过庞大的墩子,看到了被埋没在阴影下不仔细看就很容易忽略的一只小奶猫。
它浑身脏兮兮的,瞪着两只硕大的眼睛圆溜溜的看着秦洅佔,这猫看着应该还没断奶,只有巴掌大,此时缩着两个前脚窝在石墩下,隔好几秒才叫唤一声,脖子上挂着红绳,应该是跑丢了。
估计是饿了。
秦洅佔对毛茸茸的东西没有丝毫抵抗力,小奶猫满眸水灵灵的无辜可怜样看的他心都快化了,刚刚周钚孚给自己买的火腿肠也不知道能不能喂。
犹豫了一会儿,秦洅佔还是掰下来一半递到小奶猫面前。
天色太黑了,石墩子后面不着风也不着光,甚至看不清这只猫是什么颜色的,只知道是个长毛猫,毛儿挺厚,但是脏。
“周钚孚,有小猫!”秦洅佔把周钚孚叫了过来。
本来车就不好叫,好不容易叫了一个还离得远,时间上到底够秦洅佔这么折腾一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