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付音站在卧房门外,只能瞧见紧闭的竹青色床帐。
小虎捧着热药跪在床边,探着脑袋向里面说话。
可他捧了好半天,床帐只是微微一动。
凌昭琅忽然想起,他也做过这样的事,一时有些恍惚。
药大概是冷了,小虎又把药碗捧出来,眼睛红红的。
付音问:“你是祝郎君的什么人?”
小虎看了眼他们的衣裳,不太情愿地撇着嘴说:“先生经常帮我娘写信,他有精神的时候,还会教我认几个字。”
他声音有点发抖,语气却很坚定:“先生都这样了,你们能不能别来烦他?”
付音对凌昭琅使了个眼色,手臂搭上小虎的肩膀,随口问着话,一起进了厨房热药。
满屋子苦涩的草药味,凌昭琅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气味甜丝丝的,若有若无,隐约拨动了某根记忆的弦。可是这感受太幽微,转瞬即逝。
付音套完话出来,冲他一摆手,两个人往院子里去。
“他这段时间反反复复,就没怎么好过,今天一定是说不上话了。”
凌昭琅回头张望一眼,说:“他才二十七岁,什么病能把他弄成这样。”
他出门前看了贺云平交给他的那幅画,画上是宫宴一角,画中桃花漫天,一道清癯的人影执剑而立。
光彩夺目,意气风发。
凌昭琅嗅着屋内屋外氤氲不散的药气,忍不住叹息。
付音神秘兮兮地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说:“他以前在司直署的大牢待过好几个月呢,圣上还夺了他的功名……估计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病根,他之前可不是这样。”
“功名都没了,还能留在翰林院?”
“最近才回来的,也就比你进司直署早一点。去年藏书阁起火,烧了一批孤本,现在只有他知道那几本书写的是什么了。知道什么叫过目不忘吗?”
凌昭琅有点头痛,说:“那现在怎么办,大哥等我们回话呢。”
付音立刻蔫巴了,声音低下去,说:“人家病着,咱总不能抓着他的手,逼他签押吧?”
凌昭琅瞪着眼睛,骂他:“你现在当上好人了?大哥要我们来人家病榻前逼供的时候,你怎么连个屁都不敢放!”
付音竖起手指嘘了好几声,压低声音说:“你嚷嚷什么!此一时彼一时嘛!”
凌昭琅不知道想了什么,忽然起身进了书房,将拟好的状词压在书案上,叮嘱了小虎一声,转向付音说:“先去回话。”
付音缩了缩脖子,随他往外走,说:“先说好,你去向他回话,我在你后面点头附和。”
“你有没有出息啊?”
院门大开,凌昭琅的脚步一顿。
木门斑驳,门上的对联却新鲜。
那是一手洒脱流动的行书,上联“残荷听雨”,下联“草虫鸣雷”,横批“如是我闻”。
付音跟随他的目光看过去,哦了声:“这一看就是他的字!当年可是千金难求,可惜了……”
凌昭琅双眼直直地盯着看,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恍惚道:“我有一个老师,和他的字简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