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琅撇嘴说:“我能有什么心思,就是想看看。没见过这么大场面,长长见识罢了。”
纪令千冷哼一声,并不信他的鬼话,但还是答应了:“吃饭可以,别往人堆里扎。”
寿宴当天,莫说崔府门前推攘不透,整条长街皆是车马,颇为壮观。
宴席摆在园中,园内奇山一座,清泉环绕,又有翠竹摇曳,白鹤悠游。
他们随纪令千先去拜见寿星翁,崔玮须发几乎尽白,却精神矍铄,神态语气甚是和善,不像重臣,像个和蔼的小老头。
凌昭琅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漆盒,盒身镶金嵌玉,盒面上雕刻着八仙祝寿图纹。他与贺云平一左一右跟在纪令千身后,园中推杯换盏甚是热闹,在看见司直署官服的瞬间寂静无声。
纪令千手腕上缠绕着一串沉香木佛珠,拱手道:“奉圣上口谕,特来为崔尚书庆寿,盒中是圣上备下的寿礼。”
打开漆盒,软缎上放着一串佛珠,共一百零八颗,沉香木制成,散发着幽幽木香。
崔玮命人取来,他将佛珠捧在手上,看向纪令千的手腕,说:“纪大人手上的佛珠,也是圣上赏赐?”
“正是。”纪令千面无表情道,“这两串佛珠的母珠是由南海进贡的同一株红珊瑚磨制而成,只有这么两颗,就在你我手上了。”
崔玮咂摸出其中的意味,面上没有异样,笑着捋须,说道:“同是在朝为官,本就同根同源。圣上的苦心,我等应该领会。”
纪令千那张刀疤脸露出点笑意,显得更加毛骨悚然。
崔玮收了佛珠,抬手请他落座。宴席间的笑闹声时起时落,多是些窃窃私语。
凌昭琅与贺云平到了下首就坐,说着要来吃宴席,他却屁股长钉似的坐不稳当。贺云平啧了他一声,说:“你四处看什么呢?”
“啊?哦,园子修得好看……”他话没说完,忽然直身站起来。
凌昭琅远远看着有个人影颇为熟悉,跟过去却又不见了。
他找寻无果,只好原路返回,见牡丹丛旁的酒桌格外热闹,身高体壮的户部主事詹弘强硬地挡着什么人,举杯要和人喝酒。
这群人别看是文官,去年河南道旱灾,为赈灾拨款的事项吵了好几天,户部的几位主事抡起账本就干架,那叫一个乱象环生。
凌昭琅忍不住驻足观赏,却后领一紧,回头就是贺云平的脸:“别乱跑了,回去待着。”
热闹没看成,人也没找到,凌昭琅食之无味。
贺云平看他一眼,说:“那是他们的私人恩怨,你老是往前凑什么?”
“就是私人恩怨才有意思啊。”凌昭琅说,“要是跟我们的恩怨,那就不是在这儿见了。”
贺云平瞪着他:“吃也堵不住你的嘴。”
凌昭琅的眼睛还在到处乱看,问道:“他们有什么恩怨,非要在这里解决?”
“说来话长了,詹弘喜欢叫些同僚宴饮喝酒,他家中有些祖产,为人阔绰,朋友不少。但是有个人不买他的账,那人硬被请去,酒一口不喝,还烧了他一幅字,詹弘从此就和他结了仇。现在看人家落魄,不得找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