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躁、迷茫中,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一样东西——纪令千手腕上的佛珠。
圣上赐下一串木珠子,就赦免了司直署的罪过,血腥的阴云便一扫而空。朝臣再恨他们,也要因为他们的官服闭嘴。
对错也不重要了,方闻礼受尽酷刑而死,圣上杀了宁素,刑罚钱贞,却仍然在卷宗上为他留下了“目无君父,以换直名”的批语。
他们斗了数月,最终两败俱伤。
天子脚下,繁华京都,天下人的理想之城,可这里的人竟然都像蝼蚁。
活着很好,可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他稳住心神,深呼一口气,头顶飞过一片黑鸦,短暂地遮蔽了天日。
眼望着鸦群远去,四处一望,祝家门头竟然就在不远处。躁动的那颗心把他带到了这里,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依赖他,可此时此刻,就是很想见他。
他怕惊扰祝蓝春,便故技重施,悄无声息地爬了人家房顶,做起了梁上君子。
时辰不早了,祝卿予也许已经去了府衙。
只是看一眼,他不在我就走。
凌昭琅掀开房顶上的瓦片,隐约的说话声传来。
屋里有人。又掀开一片,祝卿予坐在桌前,他对面还有一个人。
看不见脸,听声音是个男人,这人头裹黑色麻布,身穿褐色夹袄,夹袄很破旧了,处处都是补丁。
这件破旧夹袄上的各色补丁太过显眼,凌昭琅立刻想起,当时就是此人在盛德庙外鬼鬼祟祟。
他并非捡柴的穷人,而是去找祝卿予的?
屋内忽然一拍桌子,此人语气急促,“我要的也不多,你别跟我装穷!当年你拿了多少赏赐,玉器没人敢收,金子你敢说你没拿去用?”
“安静点。”
凌昭琅蹲在屋顶上,有些不可思议。人家都跑到家里来抢钱了,你还在嫌吵。
对面的人却真的放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我听说你又要升官了,这次要去哪?进宫给七殿下做讲官去了!从明州回来,你可是一升再升,我不过和你要点钱,又不要你的官!”
祝卿予面不改色道:“想要,你也得拿得走。”
那人蹭地站起来,说:“你不给,我天天来敲你家门,把那点事全宣扬出去!反正我什么都没了,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凌昭琅警觉起来,那个男人看起来随时会动手。祝卿予向来吃软不吃硬,越是威胁,他越是不买账。
你要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己活不下去,他倒是有可能施以援手。凌昭琅腹诽道。
“拿了就滚。”祝卿予给了他一块金锭。
凌昭琅眼珠子差点掉出来,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他竟然甘心受人胁迫。
那人拿了金子,声音都大变样,笑嘻嘻地说:“早这样不就行了,我们也算是共事过……”
“快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