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噤了声,从窗户爬了出去。
凌昭琅小心翼翼移动,盯着这人背影,越看越觉得熟悉——尤其是他夹袄的下摆丢了块补丁,漏了个黑洞。
那晚他没追到的小贼,也是这个人。
好大的胆子,三番五次上门勒索。
凌昭琅轻巧一跃,静悄悄地跟在这个补丁夹袄身后。
不需要你
凌昭琅跟踪了两条街,那件五颜六色的补丁夹袄在人群中若隐若现,这条路却越走越熟悉。
他环顾一圈,忽听脚边有小孩哭啼,那是个五六岁的男孩,衣不蔽体,站在穿梭的人群中高声哭叫,四周围满了人。
小孩身前躺着个倒毙的身躯,妇人脸色青灰,大概是冻死的。
凌昭琅静默地站了会儿,这么一晃神的功夫,他把人跟丢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忽然想起自己今天出门要办的正事,没时间惋惜,立刻往吴济仁家中赶去。
院门大开,吴济仁的那间阴暗的小屋子也开着门。
刚踏进院子,凌昭琅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他夺门而入,看见一具尸体。
尸体面朝下跌倒,利器从后背穿透前胸,满地鲜血。他身穿打了补丁的夹袄,手里还紧紧攥着金锭。
凌昭琅紧盯着尸体夹袄下摆处缺失的一块补丁,半晌后冲到桌前,翻到了署名吴济仁的欠条。
不知道是否因为血腥味浓重,他喘息艰难,呼出一阵阵白气。他蹲下身将尸身翻过来,摘下了他头上的黑色麻布。
这人的额头上,有一大块铜钱形状的疤痕。
凌昭琅手一哆嗦,麻布轻飘飘地落下去,覆盖在尸体的脸上。
怪不得总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原来他就是当年在戴府给祝卿予诊病的铜钱疤。
吴济仁曾经在朝为官,任吏部主事,后因好赌成性以及收受贿赂被罢官。
凌昭琅翻看了他的全部卷宗,他与祝卿予压根就没有交集。他所说的共事,只能是在戴府期间。
祝卿予拦着不肯让他见的,竟然是故人。凌昭琅一阵头晕,他想不明白了,吴济仁到底用什么东西勒索他,竟然让他如此忌惮。
他们唯一的交集……是戴府。
凌昭琅抖着手将尸体上下检查一番,在吴济仁怀里找到一个荷包,上面绣着一个“水”字,是女子的东西。
院中传来零星的脚步声,凌昭琅忙把东西放回,一侧脸看见血泊中浸泡着一枝不起眼的墨兰。
凌昭琅登上房顶,从高处巡视哪家门上有稻草。数次脚滑,险些摔下来。
他寻了一刻钟,却什么也没看到。他想也许是太久没吃东西,饿得头晕眼花,看不清楚了。
王伯在戴府能当那么大的家,半天时间足够他安顿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