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琅凭借着微弱的优势,与夜巡队惊险地擦肩而过。
他紧紧抱着阿福的脑袋,低声说:“忍一下,很快就能回家了。”
眼见就要出了兽城,凌昭琅还没来得及狂喜,又有夜巡队走近了,阿福毫无预兆地发出一声吼叫,猛地挣脱了锁链,向夜巡队冲去。
兽城响起了警示的号角,一人一兽被团团围住。若是一块石头,他也能带着跑,但阿福是活物,是猛兽,并不受他控制。
阿福咬伤了三个守卫,不停地发出愤怒的低吼,最后被一把蒙汗药麻翻了。
凌昭琅被兽城守卫送回了司直署发落,纪令千坐在院中,黑沉着脸。
进去就被按跪在地,凌昭琅半个字也没说出口,就听他说:“打。”
一鞭就抽破了他的衣裳,很快就见了血。十多鞭过后他咬着牙不出声,但开始忍不住闪躲。又过了十多鞭他连挣扎都弱了,整个后背鲜血淋漓,但纪令千仍然不叫停。
没有数目,就是照死里打。贺云平焦急地左看右看,喊道:“凌昭琅,赶紧认错!”
他的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起初还死犟着不肯张嘴,但想到阿福若是再上一次斗兽台,那就必死无疑。再打下去,他恐怕真的下不了床,还有谁能救它呢。
他终于服软,叫了两声义父,忍着痛开口认错。
背后的鞭子终于停了,他扑倒在地,好半天动弹不得。
纪令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再有下次,我一定打死你。”
他被抬回家时天边已经破晓,后背皮开肉绽,血肉粘黏着衣料,处理伤口又花费了大半个时辰。
回来后他就有些发热,大夫替他熬好了药放在手边,可他昏昏沉沉,就这么半睡半醒,回过神来药已经冷透了。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住,有想把王伯也接过来,但纪令千若是知道一定不会同意。多一个旧人,就多一分危险。
这会儿真是叫天天不应了,想喝口水都挪动不得。
半睡半醒间,他总觉得身边有个人影,一口热茶凑到了嘴边,他没法多想,张嘴就去接,喝得很急,像是快渴死了。
“活该。”
凌昭琅疑惑地抬起头,看见坐在床边的人,喃喃道:“完了,脑子烧坏了,有幻觉。”
祝卿予对着他的脑袋拍了一下,说:“醒了吗?”
凌昭琅迷迷瞪瞪地看向他,艰难地去扒拉他的手。
祝卿予叹了口气,说:“跑到兽城偷豹子,这种荒唐事也就你干得出来。”
“你怎么来了?”凌昭琅想蹭他的手,但稍微一动就痛得不轻,手没拽过来,人是痛得呲牙咧嘴的。
祝卿予坐近了些,摸了摸他脸,说:“这次没成功,下次还去吗?”
凌昭琅抿了抿唇看他,说:“你好像是在套话。”
祝卿予哼笑一声,说:“你的话还用得着套。”
“我……我知道我管不了太多,可我想,至少让阿福回家,它是我带过来的,我不想看它成为赌注和玩物。”
“从它进入兽城的那一刻开始,它的命运就注定了。”祝卿予把热好的药递给他,说,“先吃药。”
凌昭琅接过来一饮而尽,说:“我差一点就成功了。”
“你也差一点就把命搭进去了,陛下已经知道了这件事,觉得新奇,就没追究。你也挨了打,就老实一点吧。”
凌昭琅看了看他,垂下眼睛,说:“陛下就不觉得,斗兽太血腥了吗?”
“血腥的事多了,何止这一件。”
凌昭琅看他起身要走,说:“你怎么会来看我,你都不让我去你家。”
祝卿予回过头看他,说:“我来是想提醒你,陛下看重兽城,你不要往上撞,也不要往他面前撞,真的会死。”
养了十来天伤,凌昭琅又开始蠢蠢欲动。
还不等他采取行动,宫里先传话了。凌昭琅以为是秋后算账,却没想到是召他到兽城去。
凌昭琅第一次面见宣平皇帝,他看上去五十多岁,颈上挂着佛珠,唇上的胡髭泛白。
宣平帝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大将军脾气暴躁,但愿意让你摸它?”
大将军是圣上给阿福赐的名字,凌昭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答道:“它还是幼崽的时候和臣有过短暂的相处,因此戒心弱些。”
“朕听说了,是你从猎人手下救的它。它很不错,朕很满意,按理说该赏你,但你似乎对这里不满意啊。”
凌昭琅瞥到纪令千严厉的眼色,只好闷着头答道:“臣……只是想看它是否受伤,无意惊扰陛下。”
“朕叫你来,并非问罪。只是好奇,这些畜生到底是野性更大,还是灵性更大。既然它认你,就由你去试吧。”
他还没明白怎么个试法,宣平帝便说:“你去陪它玩玩,司直署的人,至少身手不错,不至于上来就被它吃掉吧。”
凌昭琅脑子嗡嗡作响,好半天才问道:“陛下……是让我去斗兽?”
宣平帝说:“兽斗兽没什么新意,人斗兽呢,太残忍。但你不一样啊,你还能抚摸它。不过它已经饿了五六天,你要小心点。”
纪令千开口道:“陛下,他只是个毛头小子,哪有这种本事。”
“纪卿,你也太护短了,你们的身手朕还不知道吗?我们大将军饿得腿软,吃不了他!去吧,拿一把匕首,要么赢,要么给我们大将军加餐!”
四下一片寂静,御史洪瑞上前进言:“陛下,人兽共斗实在骇人听闻,饿极了的野兽恐怕危害更大,他也为做错的事受了罚,陛下就收回成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