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琅不停地将肉递到它的嘴边,可它连舔都不舔。
他再也举不动了,随手将这块血肉扔到一旁,撕下一截衣摆,紧紧勒住大腿根,减缓伤口流血。
他的双手已经疲软无力,过度失血让他更加寒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腥味,阿福格外焦躁,更为用力地撞向铁笼。凌昭琅倚靠着的身体也随之不住摇晃,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知道,这会儿要是睡过去,恐怕真的再也醒不来。死到临头他还在琢磨,为什么阿福不肯吃这块肉,难道人肉真的有毒?
饥荒的年月,人都会吃人,到了这个地步,阿福却连舔这块肉都不愿意。
四肢越发僵硬,呼气都变得微弱。阿福的鼻息再次出现在他的耳边,凌昭琅摸索着握紧了匕首。
如果阿福开始撕咬他,他就用这把匕首自我了断。
不是牙齿,是舌头。阿福在舔他的脸,舔他额上的冷汗,还有脸颊上的眼泪。
匕首哐当一声掉落,他抱住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唯一可以触及的热气。
清晨散了早朝,祝卿予往宫门去,与七殿下魏成钰迎面撞上。七殿下身后跟了一大批人,仆从们抱着箭囊和骑射用具。
魏成钰刚满十二岁,是宣平帝最爱的儿子。他小小年纪一身龙虎之风,剑眉星目,挺拔气魄。今日他身穿骑装,要和徐将军一起出去跑马。
他快走几步上前见弟子礼,说:“先生要回家吗?”
祝卿予还以臣下礼,说:“臣要往兽城去。”
魏成钰奇怪道:“今天虽说放了晴,但也冷得厉害,先生往那里去做什么?”
祝卿予说:“陛下前些日子设了个斗兽台,要我们去看呢,殿下不知道吗?”
魏成钰对此有所耳闻,但课业繁忙,无暇他顾。此时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了兴趣,说:“正好顺道,我们同去吧。”
祝卿予与他同乘,说:“这次的斗兽和以往不同,笼子里面的是一只豹子和一个人。”
“人?”魏成钰面露惊骇,说,“人怎么能打得过野兽呢?”
祝卿予说:“野兽已经饿了很多天,一人一兽在一起关了三天,还不知道是否决出胜负。”
魏成钰更为惊奇:“饿极了的野兽竟然不吃人?”
“说不准呢,也许笼子里现在就有一具尸体,或者没有尸体。”
魏成钰稚气的眉头间涌现一些不满,说:“饿三天也够要他的命了,还能活吗?”
祝卿予说:“臣也不知道,只有决出胜负,陛下才准开笼。”
魏成钰沉默半晌,说:“我也去瞧瞧,到底是谁赢了。”
笼子四周的看客一天比一天少,今天只有守卫在兢兢业业地站岗。
笼中的一人一兽都没了动静,豹子侧卧着,光亮的黑毛被血黏在一起,变得一绺一绺。人的脑袋靠在豹子颈侧,不知道是饿昏了、冻僵了,还是被咬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