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来越暗,凌昭琅躺了回去,说:“我困了,就不留你了。”
半个时辰过后就该吃药,王伯端着热药进门,却见屋里一片漆黑,摸索着放下瓷碗,点亮了烛火。
“少爷,吃了药再睡……哎,少爷?”
走近一看,榻上空无一人。
本该躺在这里的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祝家的后窗。
他腿伤未愈,不能上房揭瓦,只好走了偏门。
窗户没有关紧,一推就开。屋内的烛火剧烈摇晃,随着木窗嘎吱阖上的声响,慢慢恢复平静。
他摸索着坐到床边,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
祝卿予靠坐在床头,并没有睡下,似乎早就知道是他,眼中没有半分惊异。
“浑身是伤,乱跑什么?”
凌昭琅脱掉外衣,抖抖索索地钻进他的被窝,说:“你都知道,为什么不去看我。”
祝卿予没有作答,只是缓缓地叹了口气。
凌昭琅趴在他的胸口,说:“好奇怪,我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传闻。”
“比如什么?”
“比如……它咬下我一块肉,而我空手打碎了它的头骨。”凌昭琅嗓音艰涩,说,“是它自己撞向笼子,我的伤也是自己造成的。”
“你很蠢,凌昭琅。”祝卿予说,“你明明知道那种情形下,你们只能活一个,为什么要去割肉喂豹。”
凌昭琅喉咙哽了一下,说:“为什么一定是我活呢?我不觉得自己的性命比它高贵。”
祝卿予看着他,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把肉喂到它嘴边,它都不肯吃。也许在它心里,我是同伴,不是食物,也不是敌人。”凌昭琅望着他的眼睛,说,“在我进笼子的一瞬间,我想,如果它真的朝我冲来,把我当做食物,出于求生的本能,我也许会反击。我没有那么高尚,我也想活。”
凌昭琅把脑袋伏在他的肩上,说:“你也不懂我在想什么吗。”
祝卿予沉默半晌,说:“我只知道,你应该想着自己怎么活下去。”
“它最焦躁的时候,只是撞笼子。也许在兽类的脑袋里,它把我也当做困兽,它只想着怎么逃出去,而不是吃掉同伴。”
大量失血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凌昭琅的手不像往日暖和,两个人都有些凉冰冰的。
凌昭琅说:“野兽懂得的事情,人却不懂。都是一条性命,人就一定更高贵吗?”
祝卿予无话可说,不再与他纠结这件事,说:“其实陛下早就看腻了斗兽,他有此心已久,但是毕竟有违人性,他也忌惮史官的笔杆子。你就是那么巧,一头撞上去。”
凌昭琅冷笑一声,说:“所以他履行承诺,要给我一个官做做。”
祝卿予皱眉道:“你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