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雅谷草原一片翠绿,漫山的羊群是毛茸茸的团花。群山环绕着肥沃的原野,放眼望去如同波涛起伏的绿海。
戴家的小少爷八岁就能骑射,常常驾着他那匹漂亮的红棕小马在草原上奔袭。
他一身红色骑装,肩背箭囊,双手紧握缰绳,高高束起的黑发随风飘摇,双眼亮得惊人。
受惊的羚羊从他面前掠过,小少爷直起身子,拉弓搭箭,一箭正中后腿。猎物哀鸣倒地,跟随的仆从立刻上前为他拾捡猎物。
小少爷收起弓箭,呼啸一声策马远去。
半人高的绿草如波涛,红棕色的小马是活泼的小船,载着他踏过山丘和原野。随从们哗啦挥鞭追随,远远瞧见他挺拔的脊背,待追到身侧,少爷微笑望过来,那张稚嫩的孩童脸庞已长大了几岁。
他的眉眼长开了些,透出几分独属于草原的深邃英气。得意张扬蔓延至眉梢,眼中是志在必得的意气,他就是这片草原的主人。
雅谷草原每年夏季有马术表演,小少爷是一定要凑热闹的。快马疾驰,他双手放开缰绳,全凭腿上的力气。脚挂马镫,将身体藏于马侧,甚至还能藏在马腹之下。
每当表演结束,他就会洋洋得意地骑着自己的红马绕场接受欢呼,少年的脸上全是兴奋的红晕。
篝火还在燃烧,马鞭噼啪作响,凌昭琅驱马离开,喧闹落在身后,一切都变得悠远。
他驾马一路狂奔,踩过小溪、翻过山丘,从黑夜奔到黎明。
驶过长街,转过小巷,来到一堵白墙黑瓦的长墙下。勒马回转,恍惚间已经来到了春天。
墙边的桃花开得正盛,扑簌簌落了一身。
墙上卧着一人,长发随意垂落,面上泛着醉酒的红。他似乎被马蹄声吵醒,睁开眼望过来,缓缓坐起身。
他盘腿坐在墙上,有些好奇地望着马上的人。
忽而一阵狂风吹来,撼动满树花叶,仿若一张花帘。
凌昭琅忙上前欲细看,那人仿佛一阵从未出现的幻影,眼中只余满墙落花。
“少爷!少爷!”
凌昭琅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置身火海之中。
他碰倒了书桌上的烛台,灯油顺着桌腿流下去,烛火点燃了书册,造成了浩大的火势。
王伯夜半起身,见院中格外明亮,这才看见凌昭琅的窗中火光跳跃,浓烟正滚滚升起。
凌昭琅的手臂烧伤了一块,王伯给他上着药还要念叨着:“说了去睡,你怎么又喝了这么多,还好我醒了,不然真让烧死了。”
凌昭琅还在检查怀里的画卷,好半天才松了一口气。
王伯看他不说话,又说:“少爷,你不能把别人的性命当回事,却不把自己的当回事啊。”
“我吗?”凌昭琅自嘲一笑,说,“我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王伯替他包扎好手臂,说:“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性命,当然要当回事啊。”
他身上的衣裳烧得破破烂烂,画卷却完好无损。王伯瞧他那个样子直叹气,说:“以前哪有什么东西让你宝贝成这样,比你自己还宝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