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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第1页)

祝卿予对于他的提议没反应,只是默然地看着他。

天色渐暗,两人各自占据一片阴影,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子浸入窗台。

凌昭琅那双黑亮如小兽的眼睛在黑暗中愈发明亮,没得到回应,起身就要走,“反正你哪儿也去不了,还是我去办。”

“站住。”命令似的语气,凌昭琅脚步一顿。

“不是因为庸医,那是因为什么?”

“还是我的计划好吧?到现在都没被发现。”凌昭琅不理会他近乎诘问的语气,话语中甚至有些自豪。

不等他再说,凌昭琅一把握住他的手,说:“我带了礼物给你,藏在你屋里了,好几天了,你还没有发现。”

祝卿予说:“礼物还要藏?”

凌昭琅说:“是啊,这样你会更珍惜的,你自己找吧,实在找不到,我再告诉你。”

说罢俯首对着他的下巴啃了一口,身形一动,人便从后窗消失了。

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日日吐血不止,魏成睿辛勤侍奉左右,不离开陛下床榻半步。

凌昭琅刚踏进宫殿,便听噼啪一声,没多会儿哭嚎着的小太监便被拖出去杖毙了。

进去一瞧,不过是打翻了药碗,就这样丢了小命。病中的宣平帝比往日更为乖戾,他意识到自己时日无多,每日都要用他为数不多的精力暴怒一场。

魏成睿跪在榻前服侍喝药,余光瞥见他,对皇帝说:“父皇,既然是毒,总有解法,只要找到那个庸医,您就能好起来了。”

宣平帝吃了药躺下,重重地喘着粗气,怒道:“一个……草莽,竟然能混进宫里!”

魏成睿说:“七弟年纪小,识人不清……”

“他小!他的那些老师们都是瞎子吗!”宣平帝的情绪再次被点燃,哆嗦着怒道,“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什么天子门生,他们都巴不得朕死!”

魏成睿俯下身不作声,殿内齐刷刷跪下一片,没人敢在这个关口接这种话茬。

宣平帝的喘气声渐渐平复,问道:“他们都招了吗?”

魏成睿说:“七弟宫里的人都快抓完了,那些不常在身边侍候的,打死了也不知道什么;那些亲近些的……更是什么也问不出来。”

几个月间,拷打而死的就有十多人。不仅是七殿下的贴身宫女太监,连粗使的下人都没放过。

“好啊,他们真是忠奴!”宣平帝冷哼一声,“魏成钰的老师们呢?朕要他们干什么吃的!”

魏成睿道:“都在自己府中呢,父皇要见他们吗?”

宣平帝两眼直盯着帐顶,说:“见有什么用,他们可是有了新的主子了!”

他重重咳嗽,喷出两口鲜血,魏成睿忙用手帕去擦,抹了把眼泪,说:“父皇,您可别和他们生气,自己身子最重要。凌大人也来了,站半天了,您不是有事要吩咐吗?”

宣平帝的喉咙里呼噜呼噜作响,好半晌才说:“让他们去审,当初怎么审方闻礼,就怎么审这些……大学士们!”

凌昭琅心中一惊,问道:“陛下是要连七殿下的讲官一起审吗?崔大人是讲官之首,臣地位低微……”

宣平帝浑浊的眼珠望向他,说:“朕差点忘了,你和他的学生还有些交情,当年的明州案,就是你跟着祝卿予去办的,是吧?”

凌昭琅垂首道:“是替陛下办差,尽臣子本分而已。”

魏成睿好像也刚想起来,说:“是啊,当年查出铸假币的地窖,舅舅为此惭愧不已,父皇仁心没有重罚,舅舅从那天起就日日食素,报父皇恩德。说起来,要不是祝大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住那些贼人。”

凌昭琅心惊肉跳,在漫长的沉默后,宣平帝长叹一声,“是啊,许久不见你舅舅了,召他回京,朕还有事要问。”

半月后,因明州案被贬职的陈朗终于重回长安,三步一叩,一路磕着头,哭嚎着来到皇帝榻旁。

十三岁的七殿下魏成钰跪在自己的宫殿院内,面前横陈着一块斑驳石碑,上书“金身玉角,黄屋左纛”八字。

羽林军将七殿下的宫殿团团围住,只能进,不准出。

而作为查办明州案的钦差,祝卿予背上了“知情故纵,大逆不道”的罪名,时隔多年,再次造访司直署大牢。

祝府同样围得密不透风,从软禁变成圈禁。

凌昭琅站在牢门前,脑中浮现出魏成睿志在必得的神色。

明州案的谶言本来就是不安稳的炸药,如今随着七殿下的弑父疑案一齐引爆。

凌昭琅在牢门外反反复复徘徊,魏成睿没有食言,审问祝卿予的权力交给了他。

没有人能从司直署的大牢全须全尾地走出去,有罪与否,刑讯都是必然的一遭。

陈年的血污已和砖石融为一体,空气浑浊窒闷,长而狭窄的过道跳跃着豆大的灯光。

嘎吱一声,凌昭琅踏进了昏暗的牢房,祝卿予端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沾了水,在桌上写写画画。

他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神色微微一松,余光瞥向凌昭琅身后的狱卒,又重新垂下头。

“你们走远点,我有话问他。”

狱卒应了声,牢门在凌昭琅身后重新锁上。

凌昭琅坐在他对面,目光急切地上下打量,见他并未受伤,暂时松了口气,低声说:“你别告诉我,你一点准备都没有。”

“当然有准备。”祝卿予说,“选择隐瞒石碑的时候,我就在为今天做准备了。”

凌昭琅的手臂当地支在桌上,急道:“到底有没有办法啊,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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