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中猝然有了鼻音,凌昭琅清了清嗓子,说:“下辈子也不一定能遇见了,早知道死得这么容易,我就不要什么面子,早早的就粘着你。”
凌昭琅抬起头看他,说:“你也是,对我那么无情,害我伤心。”
祝卿予抚摸他的头发,说:“如果重来一次,你想做什么?”
“想骑马。”
“就这样?”
凌昭琅点头,“在广阔的草原上骑马,不怕得罪谁,不用躲着谁,多好啊。”
祝卿予说:“你后悔吗?”
凌昭琅颇为认真地想了许久,说:“不后悔,你再对我好点,我更加不后悔。”
祝卿予捻着他的鬓发,说:“要怎么对你好?”
四处漏风的牢房,阴暗潮湿,实在是毫无兴致。凌昭琅可惜地叹了口气,说:“说点好听的吧,行吗?”
油灯亮着昏暗的光,偌大的牢房连一丝风也没有。潮湿发霉的气味中,只有祝卿予身上有着淡淡的香味。
祝卿予拂开他额上的碎发,望进他的眼睛,说:“小琅,我爱你。”
凌昭琅一愣,脸埋进他的怀里,好一会儿脸颊涨红地说:“你早就该说了。”
他攀着祝卿予的胳膊坐起身,另一只手摸向酒碗,说:“多留会儿吧,等我喝完酒,什么都不知道了,你再走。”
祝卿予说:“我不走。”
嘴唇碰到酒碗,凌昭琅又说:“偶尔也可以想我一下,不要忘得太干净了。”
祝卿予嗯了声。
凌昭琅看着他,缓缓仰头,喝下这碗酒。
发作没那么快,凌昭琅便躺在他膝上,感到他的手指拂过脸颊,此时此刻,竟像是这几年来,最平静的时刻。
凌昭琅问道:“你后悔吗?”
“什么?”
“后悔对我那么冷漠,没有早点对我好。”
祝卿予静了会儿,说:“我更后悔,没找到让你愿意活下来的方法。”
“我没有不愿意啊,只是不想再躲藏了。”凌昭琅喉咙一哽,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手帕捂在他的嘴角,不停擦拭溢出的鲜血。
凌昭琅仰躺在祝卿予的腿上,能看见祝卿予紧蹙的眉心。
生命像口中溢出的血,一点点流失。凌昭琅的意识渐渐模糊,毒酒开始发作,胸口、小腹都像火烧,但痛感也很快模糊了。
他紧紧抓着祝卿予的手,再怎么瞪大眼睛,也看不清他的脸。
莫名的恐慌席卷上身,他不安地挣扎,草席踢蹬得一片乱。
祝卿予的拇指不停抚摸他的脸,说:“不要怕,我们还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