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三房的老爷,谢昀。”陈掌柜一字一顿,“大人的堂叔。”
尹明毓指尖一颤。
她知道谢家三房——谢昀是老夫人的庶子,比谢景明的父亲小十几岁,自幼不受宠。这些年靠着谢府的名头在外头做些生意,勉强混个脸面。谢景明父亲去世后,三房更是边缘化,除了年节,平日很少往来。
“理由呢?”尹明毓问。
“为了他儿子。”陈掌柜声音更低了,“三房的少爷谢琅,今年二十三,在吏部观政三年,一直想补个实缺。原本看中了都察院一个从五品的缺,上下都打点好了,只等大人回京前把手续走完……谁知陛下突然擢升大人为右佥都御史,那个缺,就归大人管了。”
尹明毓明白了。
谢昀想为儿子铺路,却没想到谢景明突然回京,还正好管着那块。若是谢景明不点头,谢琅的调动就成不了。
“所以他就想……”尹明毓皱眉,“让夫君受伤,至少卧床几个月?这样吏部那边拖不下去,谢琅的事就能办成?”
“恐怕不止。”陈掌柜摇头,“若是马匹彻底失控,或是招牌砸得准些……大人若有个三长两短,三房就能趁机插手府里事务。谢琅是谢家子弟,到时候活动活动,说不定还能……”
他没说完,但尹明毓懂了。
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
“证据确凿吗?”她问。
“确凿。”陈掌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疤脸刘的口供,画了押的。还有茶楼掌柜的证词,以及三房管家和疤脸刘接头的银票——都是连号的,一查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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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明毓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口供写得清楚,时间、地点、银钱数目,还有谢昀许的承诺:“事成之后,再付一千两,并安排疤脸刘离开京城。”
“人现在在哪儿?”她问。
“疤脸刘和他那两个同伙,都在我们手里。”陈掌柜说,“茶楼掌柜也控制住了。大人让问夫人的意思——是报官,还是……私下处置?”
尹明毓沉默片刻。
报官,就是家丑外扬。谢家三房买凶谋害嫡支,传出去,整个谢家都要蒙羞。可不报官,难道就这么算了?
“夫君怎么说?”她问。
“大人没说。”陈掌柜垂眸,“只说,让夫人定夺。”
尹明毓一愣。
让她定夺?
这种事,按理说该由谢景明或者老夫人决定,怎么会轮到她?
她看着手中那张轻飘飘的口供,忽然明白了谢景明的意思。
他在试探她。
试探她会怎么处理这种事——是心慈手软,还是雷霆手段?是顾全大局,还是快意恩仇?
“陈掌柜。”尹明毓放下口供,“你去跟三房递个话,就说……我有事想跟三叔谈谈。时间地点,让他定。”
陈掌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掩去:“是。还有别的事吗?”
“有。”尹明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去查查谢琅在吏部观政这三年的表现。还有,他打点的是哪些人,花了多少钱,走了谁的门路——我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陈掌柜深深看了她一眼:“小的明白。”
他起身告辞。
走到亭子口时,尹明毓又叫住他:“对了,疤脸刘那几个人,好好‘照看’着。别让他们出事,也别让他们乱说话——以后还有用。”
“是。”
陈掌柜走后,雨渐渐小了。
尹明毓独自坐在亭中,看着葡萄架上滴落的雨水,心里盘算着。
谢昀敢这么做,无非是觉得谢景明年轻,根基不稳,就算查出来也不敢闹大。而老夫人年纪大了,顾念家族名声,多半会息事宁人。
所以,他们才这么有恃无恐。
可惜,他们算漏了一个人。
尹明毓拿起那张口供,指尖轻轻划过“谢昀”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这人,最不怕的就是闹事。
尤其是,闹别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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