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房的回话来得很快。
约在明日午后,西城一家叫“清风楼”的茶馆。位置僻静,是谈事的好地方。
尹明毓收到消息时,正在陪老夫人说话。
老夫人刚午睡起来,精神不错,拉着她说谢景明小时候的事:“……那孩子打小就倔,五岁那年背不出《千字文》,自己跑到祠堂跪了一夜。他爹去拉都不起来,说背不出来就不吃饭……”
尹明毓安静听着,适时递上热茶。
“如今他回来了,我也就放心了。”老夫人叹了口气,“这府里,总得有个顶梁柱。你这些日子辛苦了,往后有景明在,你也轻松些。”
“孙媳不辛苦。”尹明毓笑笑,“倒是有一件事,想请教祖母。”
“什么事?”
“若是有族亲做了不该做的事,损害了府里利益……”尹明毓斟酌着措辞,“是该顾全家族颜面,小惩大诫;还是该按规矩处置,以儆效尤?”
老夫人闻言,神色严肃起来:“怎么突然问这个?可是有人做了什么?”
“只是忽然想到。”尹明毓垂下眼眸,“前些日子看账,现有几处田庄的收成不对。管事说是天灾,可孙媳查了查,那几年风调雨顺……怕是有人中饱私囊。”
她说得半真半假。
老夫人沉默片刻,缓缓道:“水至清则无鱼。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但若是太过分,损害了根本……那就不能轻饶。”
她看向尹明毓,目光锐利:“你是当家主母,该硬气时要硬气。咱们谢家能立到今天,靠的不是忍气吞声。”
尹明毓心头一动。
“孙媳明白了。”
从春晖堂出来,雨已经停了。
天边露出一角晴空,阳光穿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起粼粼的光。
兰时等在廊下,见她出来,上前低声道:“夫人,三房那边定的是明日未时,清风楼二楼雅间。”
“知道了。”尹明毓点点头,“去跟陈掌柜说,让他准备一下——明天,我要送三叔一份大礼。”
---
次日,未时。
清风楼二楼最里间的雅间,临窗的位置能看见楼下的小巷。此时巷子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墙头打盹。
谢昀来得比约定时间晚了一刻钟。
他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穿着一身宝蓝色绸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惯有的圆滑笑容。进门看见尹明毓,笑容更深了:
“侄媳妇久等了。路上有些耽搁,莫怪莫怪。”
“三叔客气了。”尹明毓起身相迎,“请坐。”
两人相对坐下。
小二上了茶点后便退了出去,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站在尹明毓身后的兰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谢昀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笑道:“侄媳妇今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若是府里缺什么,或是想置办什么,尽管开口。三叔别的不敢说,这京城里的大小商铺,还认得几个人。”
“三叔有心了。”尹明毓也端起茶盏,却不喝,只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今日请三叔来,确实有事想请教。”
“哦?什么事?”
“是关于前几日的。”尹明毓抬起眼,看向谢昀,“六月十七,夫君回京那日,在长兴街遇了点意外——马匹受惊,招牌掉落。三叔可听说了?”
谢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听说了,听说了!好在景明福大命大,没伤着。这事我也觉得蹊跷,正想派人去查查呢……”
“不必查了。”尹明毓打断他,“已经查清楚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口供,轻轻放在桌上。
谢昀低头一看,脸色骤然变了。
“这、这是……”
“这是那日捣乱之人的口供。”尹明毓语气平静,“他们供出了幕后主使。三叔想看看吗?”
谢昀的手开始抖。
他想去拿那张纸,却又不敢。
“侄、侄媳妇……”他强笑道,“这、这怕是有人诬陷……”
“是不是诬陷,三叔心里清楚。”尹明毓将口供往前推了推,“银票是连号的,已经查出来源了。接头的人,也认了。三叔若不信,我可以让他们来跟三叔当面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