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舍妹的嫁妆。”赵德才搓着手,“婚期提前了,这嫁妆也得紧着备。可十日实在太仓促,好些东西来不及置办,这……这银子恐怕不够……”
“银子不够?”尹明毓抬眼,“单子上写的三百两,是照京城中等人家嫁女的规矩定的。红姨娘虽是妾室出身,但我按庶女的标准给,已是体面。赵老板还嫌不够?”
“不是嫌不够!”赵德才忙道,“实在是……实在是有难处!少夫人您不知道,如今物价涨得厉害,三百两置办一份像样的嫁妆,真的捉襟见肘……”
“所以,”尹明毓打断他,“赵老板是想加银子?”
赵德才一咬牙:“是!至少……至少再加一百两!”
偏厅里静了一瞬。
尹明毓没说话,只低头喝了口茶。
谢策站在她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死死瞪着赵德才。
良久,尹明毓放下茶杯,轻声道:“赵老板,我昨日让兰时传话,你可还记得?”
赵德才一愣。
“我说,婚期将近,让你安心备嫁。若是再提银子——”尹明毓顿了顿,“便让你去问侯爷。”
赵德才脸色白了白,强笑道:“这、这不是情况有变嘛……”
“情况有变,所以你就半夜摸进府里,踩了我儿子种的菜苗?”尹明毓语气依旧平静,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赵德才只觉得脊背凉。
“少、少夫人这话从何说起!”他霍然起身,“我昨夜是来过,可绝没有踩什么菜苗!那、那定是野猫野狗……”
“野猫野狗会留下人的脚印?”尹明毓看向兰时,“去,把昨夜巡夜的小厮叫来,让他认认人。”
“是!”
赵德才慌了:“少夫人!您不能听一个下人胡说八道!我、我好歹是红姨娘的兄长,也算半个谢府亲戚……”
“亲戚?”尹明毓笑了,那笑意却冷,“赵德才,你是不是觉得,红姨娘要嫁了,你就能仗着这点姻亲关系,在谢府予取予求?”
赵德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告诉你,”尹明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红姨娘出嫁那日,我会让人从侧门抬出去。一顶小轿,四个抬夫,嫁妆跟着。出了这个门,她便只是西城兵马司副指挥的续弦夫人,与谢府再无瓜葛。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你算哪门子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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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才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至于那一百两……”尹明毓转身走回主位,“我可以给你。”
赵德才猛地抬头,眼里又燃起希望。
“但不是现在。”尹明毓坐下,重新端起茶杯,“红姨娘出嫁那日,嫁妆里会多一个匣子,里头装着一百两银票。但——”
她抬眼,看向赵德才:“这钱是给红姨娘的私房,让她在夫家有个傍身。你,一个子儿都别想碰。”
赵德才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少夫人!您不能……”
“我能。”尹明毓打断他,“还有,永兴商行那边,陈老板昨日递了话,说铺子里暂时不缺人了。赵老板若想谋生计,还是另寻别处吧。”
这话如同最后一击。
赵德才瘫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半晌,忽然爬起身,扑通跪下了:“少夫人!少夫人饶了我吧!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混账!那菜苗……菜苗我赔!我十倍、不,百倍地赔!求您别断了我的生路啊!”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磕头。
尹明毓没说话,只低头看谢策:“策儿,你看。这种人,你哭,你告状,都没用。可你掐住他的命脉,他就要求你。”
谢策似懂非懂地看着地上磕头的赵德才。
“那……我的苗呢?”孩子小声问。
“苗死了,活不过来了。”尹明毓摸摸他的头,“但你可以让他赔。不是赔银子,是赔你一块新地,赔他亲手把地整好,把苗种上,日日来浇水,直到苗长成。”
她看向赵德才:“赵老板,可愿意?”
赵德才哪敢说不愿意,连连点头:“愿意!愿意!我这就去整地!这就去!”
“去吧。”尹明毓摆摆手,“记住,苗若再死一株,你就不用再来了。”
赵德才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偏厅里安静下来。
谢策仰头看着尹明毓:“母亲,这样……就行了吗?”
“这样就行了。”尹明毓牵起他的手,“策儿,这世上有些人,就像烂泥里的虫子。你踩它一脚,脏了自己的鞋;不理它,它又在那儿拱来拱去让人恶心。最好的法子,是给它划个道,让它只能在你允许的范围内拱。”
孩子听得懵懵懂懂,却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的苗……”
“苗死了,但地还在。”尹明毓柔声道,“等赵德才把地整好,母亲陪你再种一次。这次,咱们种点不一样的。”
“种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