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新将骸骨取出,在书房一角宽敞的红木书桌上,再次将它一丝不苟地拼凑完整。
冷白的骨骼与深色的木质桌面形成强烈对比,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件突兀却又奇异地融入了环境的收藏品,无声地宣告着它的入侵。
夜幕再次降临。
城市华灯初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斑驳的光影投洒进来。
程予安处理完医院发来的邮件,合上电脑,书房里只剩下他清浅的呼吸声。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具骸骨上。
台灯柔和的光线为它镀上了一层暖色的边,但那冷白的本质无法改变,反而在暖光映衬下,显出一种更加诡异的、近乎妖异的美感。
昨夜那个“梦”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搭在肩头的冰冷指骨,深不见底的黑色瞳仁,低哑的嗓音……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联想。
是幻觉。
他再次对自己强调。
他起身,准备回卧室休息。
经过书桌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顿。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骸骨那光滑冰冷的额骨。
“如果是幻觉……”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那也未免太真实了。”
指尖传来的触感无比真实,坚硬,冰冷,死寂。
他收回手,关上台灯,走出了书房。
黑暗中,书桌上的完美骸骨,那空洞的眼眶,似乎微不可查地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正对着他离开的方向。
空气中,仿佛有一声极其轻微的、满足般的叹息掠过,轻得像尘埃落定。
点心
自那具骸骨入住书房,程予安引以为傲的冷静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起初是声音。
在深夜伏案书写病历时,他总会听见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像是关节活动的脆响。
可当他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书桌,那具骸骨依旧维持着原样,在月光下静默如雕塑。
他甚至特意在骸骨周围撒上薄薄一层显影粉,但次日清晨,粉末上没有任何移动的痕迹。
“是旧公寓的木材热胀冷缩。”他对着空气解释,声音在书房里显得单薄。
接着是温度。
明明开着恒温空调,可每当他在书房停留超过半小时,周遭空气就会莫名变得阴冷。
那寒意仿佛有生命般缠绕着他的脚踝,顺着脊背攀爬。
最诡异的是,只有以书桌为中心的三米半径内会这样——就像有个无形的领域正在扩张。
某天清晨他醒来,发现睡衣领口沾着几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可他仔细检查全身,皮肤完好无损。
“肯定是昨天解剖实验不小心沾到的。”他把睡衣扔进洗衣机,按钮按得格外用力。
但最让他不安的是那些转瞬即逝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