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林晚。
想起他说“我只要自由”时,眼底那片决绝的、毫无转圜余地的荒芜。
也许,他要的自由,和自己此刻渴望的,是同一种东西——
不被定义的自由。
不被安排的命运。
可以问“我是谁”的权利。
沈墨琛走下楼梯。
餐厅里,沈弘毅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精致的早餐,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早报。听到脚步声,他连眼皮都没抬。
“坐。”
沈墨琛在他对面坐下。
佣人无声地为他摆好餐具。银质的刀叉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沉默地吃着早餐。只有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和报纸翻动的沙沙声。
“王家人十点到。”沈弘毅终于开口,目光依然落在报纸上,“雅雯会和你同车去会场。到了那边,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你心里有数。”
沈墨琛没有说话。
沈弘毅抬起眼,看他。
那目光像两把冰锥,直直刺过来。
“墨琛,我不管你在想什么。今天这场合,不是你任性的时候。王家的面子,沈家的脸面,都在这顿饭上。你要是敢给我出什么岔子——”
“您放心。”沈墨琛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会配合。”
沈弘毅盯着他看了几秒。
儿子的平静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安。按照他对沈墨琛的了解,他应该抗拒,应该冷脸,应该像上次在北城谈判那样,用沉默筑起高墙。
可他没有。
他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沈弘毅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三十年来,他从未真正和这个儿子“沟通”过。他只需要下达指令,然后等着被完美执行。至于沈墨琛在想什么,他不在乎,也从未试图了解。
可现在,面对这个过于平静的沈墨琛,他忽然感到一阵陌生的、说不清的烦躁。
“行了。”他放下报纸,站起身,“准备出发。”
他走了。
沈墨琛依然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那盘几乎没动的早餐。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洒在白色桌布上,温暖,明亮,却照不进他心里半分。
他想起了林晚。
想起他第一次愿意从卧室里走出来,吃他让人送去的早餐——那些从海城街头巷尾买来的、普普通通的小吃。云吞,锅贴,桂花糖藕。
那时他高兴得几乎要发疯。
现在想来,那才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早餐。
“沈总?”陈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车备好了。”
沈墨琛站起身。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窗外。
北城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但他知道,太阳在那里。
只是被云遮住了。
就像海城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