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快点啊。”后面的人终于开始催了。
“我尽量……”现在的他笑不出来,只默默地将步子迈大,“但是它,它真的很沉。”
正答话间,佟家儒忽地觉得肩上一松,失重感随即便至。
江面水花翻涌,人们惊号奔走。教员不谙水性,扑腾着又灌了好几口水,氧气告急。
意识涣散,窒息感上涌。恍惚间看见张青红,那一身旗袍照旧明艳。他看见她在哭。于是思绪又飘回小野被杀的当天。
牵引机关的钢丝高悬在天花板上,恰似木偶提线,复杂的同时又不失井然有序。杀人凶手描摹着柯尔特1903漆黑的枪身,借月光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他撩拨开珠帘,扶膝蹲在还未死绝的小野身旁。小野怒目圆睁,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他艰难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别挣扎了,你的肺被打穿了。”那人笑的轻快,麻利地将小野腰间配枪取下,“屠戮了这么多无辜居民,最后还落了个这么痛快的死法,真是便宜你了。”
“想知道我是谁么?”行凶者将蒙面的黑布扯下,“平安里被你欺侮女人的丈夫,国文教员佟家儒。”
话音落,佟家儒将枪上膛,对准小野的右膝扣动扳机。
枪声响彻霞光里。
跨进鬼门关的前一刻,佟家儒终于被人救起。
“咳……咳咳……!”
现在的国文教员远比在特高课狼狈。东村撑着脸,将车窗又降下来了许多,望着佟家儒,他不觉嗔笑。
“没事儿吧没事儿吧。”领事的男人忙去拍他的背。
佟家儒将头用力地摇了几摇,嘴唇翕动,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吐出一个字,“货。”
“哎呀,甭提什么货不货的了,那玩意儿能值几个钱。”男人态度语气更加谦卑,“早知道您是东村课长的朋友,我就不派您干这份差事了。”
“谁……?”他怔住了,木木地抬眸去问,“东村?东村敏郎?”
“上海滩除了那位东村课长还能有谁?”男人倏地变了神色,抬手开始驱赶周遭的人,“滚滚滚,都他奶奶的围在这干什么?误了工你们负责啊,赶快干活。”
“我…我回头就把那箱货的钱赔给您。”见他要起身,男人忙将他小心搀扶起。
“您说这话不是折煞我吗,您没怪小人,小人已经感恩戴德了,哪还敢向您索赔啊。”
江风阵阵,寒意从骨缝蔓入,不声不响地爬遍全身。再回过神来,国文教员已经被黑川强行禁锢着揽进车里,乖乖地倚在后车座上。
许是真的累了,佟家儒不吵不闹,与先前判若两人,哪还有那副讨人厌的样子。东村敏郎心情大好,探手去撩拨那人头发时才发现他的额头烫得紧。
这是,生病了?
东村将整个手掌贴在佟家儒前额上,反噬过来的灼烧感印证了他的猜想。他将风衣脱下,转而盖在了国文教员身上。
那人鼻息很重,察觉身上异常之后,只自顾自地把衣服挪开,“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