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村看着他,目光炯炯,“我知道你不怕坐牢,留在学校也是你的权宜之计。佟家儒,我很期待你的下一步动作。”
那么你的下一个目标。
会是我吗。
口是心非的人往往会在夜深时等来报应。
佟家儒住院期间,东村多次遣人到建安医院打探消息,甚至还在病房里安排眼线,被丰三江察觉之后,这一方案不得不被叫停。
之后佟家儒在丰公馆休养,那儿的消息比医院更难打听,特别是丰三江当着一众人的面推掉了亲善会长的职位,挑明了自己的态度。
底下兄弟深知丰爷的脾气,再加上有丰三江亲弟弟为例,谁也不敢触丰三江的逆鳞。
故而那段时间,东村的心情极为沉郁,常日里也很少再回虹口的住处,大半时间都泡在特高课。书呆子重新返回魏中丞教学不久,东村就下令,派人暗中跟踪和保护佟家儒。
盯着二楼昏黄的灯光,赤本倚着墙壁又打了个哈欠。
一般情况下都是东村亲自来的。但最近德国特使来访,为了回避国际舆论,东村没住在虹口,而是住在了有“远东第一楼”称呼的华懋饭店,亲自负责德国特使的安全事宜。
赤本低头看看时间。
九点零五分。
算算时间,这会儿课长应该正带着特使和特使夫人看外滩的夜景。
“赤本君,课长交代过,把那书呆子送回家就可以了。”加藤走到他面前,晃晃手表,“这儿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咱们也早些去找课长。”
“没关系。你笑到车上等我,等佟家儒熄了灯我再走。”赤本用日语答他。
约摸十分钟,二楼的灯才悄无声息地灭了,赤本如释重负般抻抻腰,踏在青石板上便要离开平安里。
刚没走出几步,玻璃制品的破碎声就突兀地响起。声音很细微,但由于夜深人静,赤本听得很清楚。声音来源正是佟家儒的住处。
碎掉的煤油灯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浓重酒气混杂着烂鱼腥味充斥整个房间,窗帘半掩,屋内视线昏暗,借月光倒依稀能分辨出不远处一上一下两个人影。
男人干瘦,衬衣松松垮垮搭在身上,和他身上烂鱼腥气的信息素一样叫人恶心。他的手不安分地去扯身下人的衣衫,佟家儒抬腿欲踹,却被那人抓住小腿,瘦男人很轻松地分开他的双腿。
“身材当真是好,也难怪东村会这么喜欢你。”他在佟家儒腰间掐了一把,“不过你放心,我无法标记你。”
鱼腥气冲得佟家儒头昏脑涨,意识残存,他道:“别碰我!”
“怎么,那日本人碰得,我碰不得?”那人笑着去亲佟家儒脖领。
东村。我害怕。
东村。救我。
趁男人宽衣解带的片刻分身,佟家儒抓住机会挣脱束缚,抓起玻璃碎碴向上奋力一划,惨叫声紧随着响起,那人伤了眼睛。更加气急败坏。
“他奶奶的,还敢对我动手?”
扬起的手迟迟未落,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更为凄厉的叫声。黑川冷着脸,只手拎起他扔在地上。赤本就近取了毯子,并步跨过遍地狼藉将毯子盖在他身上。
接近晚上十点,东村才出现在平安里。
“课长,是夏宁仁。”
夏宁仁,上海弄堂里出名的地痞流氓,常日里满嘴胡话,到处骗吃混喝。张青红去世不久,夏宁仁就以青红表哥之名,伪造了房契地契来向佟家儒勒索房子。
三年前在平安里他就替佟家儒料理了夏宁仁,当日听佟家儒的话饶夏宁仁一条狗命,现在他居然还敢明目张胆出现在佟家儒面前。
屋内灯火通明。黑川赤本和另外两个特务押着夏宁仁停在一楼。远远看见东村,夏宁仁的酒就醒了大半。
军官气势十足,信息素的全面压制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但求生本能还是驱使他爬到东村面前。
“太君,是我我色迷心窍。”他开始扇自己嘴巴,“我喝多了,我我该死,您”
不等他说完,东村就抬腿踹在夏宁仁胸口,一贯仁慈的伪装者在此刻彻底暴露本相。
“你的确该死。”
“课长。”见他抽枪,赤本上前道:“他一条烂命,用不着您亲自动手。现在要紧的是佟家儒,他受了惊吓,方才一直在喊您的名字。你还是先上去看看吧。”
“更何况,更何况这还是那书生的房子。”
东村点头,将手里的枪扔给赤本之后便果断地跑上楼梯。
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佟家儒鼻尖一酸,踉跄着跌进军官的怀抱,所有的委屈尽化作一声重重的“东村”。
草药香四溢开,一点点渗透进海棠香。它的主人歉疚万分,只回手搂紧佟家儒,带着鼻音回他,“抱歉先生,我来迟了。”
佟家儒情绪崩溃,在军官怀里一遍又一遍喊他。
东村不厌其烦,抚着他后颈一遍又一遍耐心回应。
夜凉如水,月色皎洁。月光下,佟家儒主动吻上东村,怔愣片刻后,东村才笑着去回应他。
黑川赤本再上来时,佟家儒已然入睡,东村蹲在床前,棉签蘸过碘伏之后,轻柔地他清理起伤口,眼底极尽温柔。
“夏宁仁,处理好了吗。”东村声音很低,生怕惊了佟家儒。
“课长放心,都料理好了。”
防弹衣躺在床边,看着上面的弹痕,黑川不觉蹙眉,除后怕外更是庆幸赤本及时提醒课长穿防弹衣。
“课长,今晚火拼中,在华懋饭店前拉黄包车救走杨逍的,确实是关大刀。现在杨逍一伙人的行踪我们还在查,不久就会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