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村猛然把他推进水池。
爆炸声轰然响起,火海瞬间湮灭东村。特高课火光冲天,瓦渍飞溅映红半边天,炽热又暴烈地在水面闪耀。
1943年癸未羊年春节
尖锐的一声窜上天空,只片刻就在就烂漫的在佟家儒眼底绽开,每一点都那么亮,亮的炫目,亮的耀眼。还未消散,几道烟花奋起直追,在天边划出璀璨星河。
“好不好看阿愿?”
那孩子眼底澄澈,咯咯笑着把手伸向天空,佟家儒同样笑得灿烂,温柔地用手捂住佟愿的耳朵。
东村丢掉火柴,踩着积雪朝他们走来,在佟家儒身旁稳稳站定后才将手覆在他耳边,他笑着抬头去望夜空,去望此时独属于他们的灿烂星海。
愿山川景泰。
愿海晏河清。
愿世间昌平。
——东家·?不燃之焰?(完)
尾声
夜凉如水,月光暗沉,平安里肃然一片,家家户户门前高挂的灯笼和飘扬的红旗,无不昭示着太平盛世下祥和景象。男人提着盏煤油灯踱步上楼,跃动火苗映射下的眼眸分外明澈,他将灯盏放在小桌上,扶膝蹲在床边。
“爹爹”
榻上的孩子睡得安稳,听到他喊自己,佟家儒低声笑着去应他,“阿愿,爹爹在呢。”
他描摹着孩子的面庞,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男人,狂妄自大骄傲自负的日本军官。他戏谑着摇摇头,战争结束已经三年,东村已经死了三年,他离开三尺讲台也有三年之久。
“孩子长得像你。”
佟家儒猝然起身,从腰间抽了刀便回身抵在那人颈间,“杨逍,你来做什么。”
杨逍忙将手举起来,“佟家儒,不用那么紧张,我有点事情想问你。”
男人为孩子掖好被角,接着便向阁楼指了指。
“淑梅最近好吗。”
“一切如常。”
那位军官不紧不慢翘起腿,“我听说你现在不当教员了。”
镜片后那双眸子动了动,佟家儒笑着回他,“对,早就不当了,沈童早些年入了党,我便辞了魏中丞的职务,留在丰爷身边帮衬他老人家做事,吃穿用度也算不愁。”
“家儒兄,炸毁特高课一事若没有你相助,恐怕我们不能这么快剿灭东村及其党羽,之后的事也是我轻信他人之语,以至于对你造成这么大困扰,对此,我深表歉意。”
书生不耐烦地摆手,只俯身将手里的烟碾灭,满含嘲讽意味地答,“查也查了,关也关了,现在说这些话又有什么用。您是国民党大官,我就是一小老百姓,我不想追究以前的事,只想带着佟愿好好生活。”
当年东村借着在咖啡馆喝咖啡的契机抓到钟连长之后,杨逍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起这个叫佟家儒的书生,很奇怪,特高课课长居然对一个教员如此上心,这很难不让他怀疑两人的关系。
但是。
他怎么会爱屠戮自己同胞的侵略者,怎么会爱害死自己学生凶手,怎么会爱让自己身体强行发生转化的罪魁祸首。
除非他真的没有心。
大雨滂沱,兰亭戏院外依旧水泄不通,门口的记者冲破特务的阻拦,乌泱泱涌进戏院,台上是失魂落魄的课长东村,剧院内是被黑川赤本拦下的记者,镁光灯闪烁不休,质问声四起。看座上空无一人,但又全都是人。
男人身形佝偻,脚下的步子却不曾停,雨水俨然将他的头发浸湿,镜片前水雾晕染,镜片后那双眸子早已通红。
“公瑾公瑾你再坚持一下。”
书生背上的欧阳公瑾气绝多时,眼神里尽是震悚与不甘。佟家儒咬咬牙,“公瑾,公瑾你别睡,柯凤仪还没有死,老贼未灭,你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我会让董淑梅医生好好医治你的。她……她可是……建安医院最优秀的外科医生,她一定能治好你的。”
佟家儒中午还是不堪重负,重重摔在地上,他颤动睫羽,视线越来越模糊,耳鸣声在脑海里回响。
“丰爷!是佟家儒!”
他终于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气力,昏厥过去。
再醒来时,他已然身置丰公馆室内,男人寻了件大衣起身下楼。丰爷和他一众兄弟都在,还有董淑梅和杨逍,正中央放着的,是欧阳公瑾已经被擦拭干净的尸身,沈童蹲在欧阳公瑾尸身旁,望着曾与她海誓山盟的英雄少年泣不成声。
佟家儒站在丰爷身旁,目光冷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杨逍,片刻他才开口:“长官,我同意与你们合作,接受贵方的安排和调遣。”
“我要布局。”佟家儒眼底猩红,一字一句道:“我要杀了他,不择一切手段。”
利用东村对他的信任和喜欢,利用东村的权力和职位,来给这帮畜生东西致命一击。
“佟家儒,你这算是自首吗?”
略带薄茧的指腹拂过那张温润如玉的俊俏脸庞,佟家儒笑着躲开,眼睛却不自觉地打量起同样面红耳赤的东村。善于察言观色是佟家儒能在上海立足和与东村缠斗中胜出的关键,这也是国文教员最为狡猾的地方,他很巧妙地在那人看过来的一瞬间端起酒杯。
“先生,不用喝酒,你可以直接问。”
他望向东村,抿唇一笑,乖乖点了头,眼底一闪而过的兴奋疯狂已然被那人满心满眼的温柔冲垮。
他在看,猎物上钩。
他在看,佟姓先生。
于是书生很自然地抛出鱼饵,大鱼迫不及待咬钩,理智和心理防线也在那个主动送过来的吻里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