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所以,挣扎着想逃离东村的怀抱,可看着他那双满载秋水的眼睛,终还是没狠下心来,任由他抱着我入睡。
不知怎么,我总感觉眼前的这个人很熟悉,他是谁。我和他认识吗。但只要我去想,头便炸裂般地疼,没一会我就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发生的一切的都会在隔天趋于正常,他如往常般来病房里询问我的身体状况。我回答他问题的同时也劝他酒烈伤身,还是少喝的好。但东村只是笑着边将花束换下边跟我说:“先生,您记错了。”
我不可置否,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乱,将梦境与现实混为一谈。但每一次他揽我入怀,那炽热的目光和他心脏砰砰的跳动声,似乎都在告诉我:这所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它切切实实的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这天清晨,东村按时来换花,这次他带来的,是我所钟爱的海棠。我试探着询问他是否能够让我去探望一下同楼层的病友,记得他跟我说过,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些病人,在我隔壁的便是一对苦命的聋哑母女。他同意了,我欢喜得不行,兴高采烈的在房间里寻找能够送给聋哑女孩当礼物的物件,但我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看见我这幅样子,东村医生不自觉地笑了,而后拿出一袋水果,示意我跟他一起走。
我跟着他到了隔壁,这屋里的铺设和我房间里的差不多,只不过我的那间病房光线极好,阳光总是把屋里照得暖洋洋的。与我房间相比,这里倒更显得冷清。
房间里的那对母女,看见有人进来便十分警觉的缩到墙角。在看清来人是我后,她们先是惊讶,而后脸上露出欢喜的神情。那对母女看见东村医生后就敛起了笑容,眼神中惊喜也被惧怕和愤恨取代。
我拿出一个苹果,认真擦拭过后递给女孩,她没有接,两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伫足门前的东村敏郎。
我猜想是小孩子会怕白大褂的医生,我起身走到东村医生近旁,问他能不能出去一会儿,还跟他打趣道小孩子都怕像他这样的医生。
东村的笑容僵在脸上,犹豫了许久还是同意了我的请求。当他走出去关上房间门之后。那女孩突然跑过来环住我的腰。
我怔住了,手里的苹果应声落地,骨碌碌地滚了出去。我扶住女孩肩膀,蹲下身看清了她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总有种熟悉的感觉。她是谁。
突然,那女孩张开她的嘴巴,我瞳孔猛地一缩,这女孩哪里是天生的哑巴,她的舌头,是被人完整地切下来的!
看着女孩水汪汪的眼睛,我头痛欲裂,一个身影在脑海里愈发清晰,我唇瓣微颤,仿佛那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
疼痛感再次袭来,我从兜里摸索出东村医生给我的药,他说头疼时吃上几片,疼痛会缓解很多,我曾试过几次,确实有效果。
可那女孩看见我手里的药,仿佛看见什么可怖事物一般,一把将我手中的药瓶拍掉,药片散落一地,女孩当着我的面,将地上的药片一踩碎。
熟悉而又陌生的记忆开始在我脑海里浮现,终于,我唤出了那女孩的名字,“囡…囡?”
她似乎看懂了我的唇语,脸上尽是欣喜,但随即,女孩脸上的欣喜便被惧怕和惊恐取代,她伸出手指着我的身后,不住地往后退。
我猜到了来人,没等我回头,便觉脖颈处一阵刺痛,然后我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我强撑着起身,一个重心不稳便向前倾去,跌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那人将我打横抱起,在失去意识前,我看清了,抱着我的,是我的主治医师东村敏郎,他的眼里,是我从未见过的阴翳。
我是在夜里醒来的,头一阵阵地晕,记忆时断时续,只记得是去看隔壁病友,至于怎么回来的,倒记不清了。
我撑着身子坐起,努力回想探视病友时发生的一切,印象中是给了那女孩一个苹果,我头痛欲裂,下意识去翻找兜里的药。
药。我想起了那个行为怪异女孩,未等我细想,走廊里便响起了脚步声。我忙重新躺好,这个时间段,能到我房间里的,是他也只能是他——东村敏郎。
不久,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我的床边坐下,安静地注视着我。
良久,他伸出手抚摸了我的脸庞,冰凉指尖触碰到我的那一瞬,我还是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紧接着,莫名的恐惧感便涌上我的心头。
他明显察觉到了我的反应,索性将手收回,我也借此机会将身子侧到一边。
被发现了吗。
黑暗中,我清楚地听到他笑了,但这笑声并没有让我感到如往常般的亲切,相反,这笑声透亮,透亮得让我心生寒意。
东村医生在我身旁躺下,从后面环住了我的腰,一把就将我揽到了他的怀里,酒气他身上独有的药香一齐朝我袭来。东村贴近我的耳畔,略带醉意地对我说,“佟家儒。只要你听话,我不会让那些人有事的。”
哪些人。是那对母女。还是说这楼层里的其他人。如果是,他们又与我有什么关系。我的主治医师又何出此言。困意上涌,很快我便在他怀抱里睡去。
那夜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中我见到许多熟悉而又叫不上名字的面孔,其中就包括那对母女,我朝她们跑去,想要看清楚她们的脸,没等我过去,我身边的一切便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