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实施的是绑架,不需要罪名。”
一低沉男声在我身后响起,如雷贯耳,这个声音我至死都不会忘,我猛地回头,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先生,您做噩梦了?”这声音与梦中的如出一辙,我惊恐地抬头,与那男人温和的目光撞了个满怀。我调整好情绪,强挤出个笑说没什么。
“玫瑰开得很盛,我挑了一些,先生可还喜欢?”他走到我的床边蹲下,笑着将那束玫瑰捧到我面前。
见我点了头,他才满意地起身,将那束玫瑰放到花瓶中,我向他询问有关那对母女的事,她们从哪来。孩子的父亲又为何不在。
听了我的发问,他停下了修理花枝的动作,思量许久后告诉我,那女人的丈夫失踪了,她便一个人在家照顾孩子,然“屋漏偏逢连夜雨”,一场爆炸彻底夺去了母女二人的听觉,她们被送到医院时已然奄奄一息,是东村医生倾尽一身医术,才将那对母女从死神手中抢回。
听了他的话,我心里愈发同情那对母女,笑着赞他是个有仁德之心的好医生,可当我问及那女孩哑的原因时,他的回答让我毛骨悚然,他说那是女孩天生的。
“不,不是的!那女孩的舌头分明是被人割下来的!”话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果然,他开始询问我是如何得知,既然这样,我也没必要再掩饰,直截了当的告诉他是我亲眼所见。
听到我这样说,他抚了抚鼻梁,语气一如既往平静。他说是他记错了,女孩的哑的确是人为造成的,女孩父亲仇家多,那日仇家上门寻找无果,便将怒火发泄到那对母女身上,将她们的舌头割下后,又往她们喉中灌了不少哑药,继而亲手制造了那场爆炸。
对于他的说辞,我是不太信的,加之想起那夜他醉酒时说的话和隔壁女孩怪异的行为,我愈发感觉这件事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简单。
我故意岔开话题,说自己饿了,想吃碗面,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对我说道,“我去给先生做。”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尝试探求同我有关的一切。同先前一样,只要我去想,头便炸裂般的疼,好似故意阻止我一样。
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在这期间,我向东村医生争取机会去看其他病人,软磨硬泡下,他终还是没拒绝我的请求,只不过他会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不再给我与其他病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到现在,我见了约有三四个病人,与我交谈时,他们或沉着脑袋,或眼神躲闪,又或闭口不答。
但相同的是他们初次见到我时那欢喜的神情,我知道,他们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自然也明白他们是惧怕我身后的东村敏郎,故而对我的问题回答得支支吾吾,甚至不愿抬头与我对视。见此情景,我更笃定了心中的猜想。
目前为止,能够确定的有三点:
1我与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2这所医院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3东村敏郎的身份绝不是医生这么简单。
我不再相信眼前的东村医生,他给我开的药也没有再轻易服用。
他在跟前时,我会将药片并着水一起喝下,然后笑着对他说晚安,等到他走了之后,我才会把口腔中藏着的那片药吐出,将它们包好放到床底的角落里。
令我意外的是,断了一些日子的药,我的记忆力开始改善,头疼也没有之前出现的频繁。
很快我便等到了一个时机,一个与其他病人单独相处的时机。
这天晚上,他喝得烂醉,同往常一样带着一身酒气闯进我的房里,我睡意很浅,又或者说是被突如其来的头疼感折磨的根本睡不着,以至于他进门时,我是清醒着的。
他揽我入怀,在我额前亲了又亲,“先生,明天是你的生辰。”他将我抱得又紧了些,又说了一些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佟家儒,别离开我,我会疯的。”
没一会周围便安静下来了,我睁开眼睛,确定身旁人睡着后才慢慢从他怀里挣出。我动作极轻,生怕惊动了他,不过还好,他睡得比我想象中的要沉很多。我下了床,在黑暗中摸索着将鞋子穿好后便往门外走去。
走廊里静得出奇,墙上的壁灯闪烁着微弱的灯光,我沿着墙壁向前走,凭着记忆找到了之前来过的4819号病房。
这个屋子里住着的,是一个精神看起来还算正常的徐姓男子,也是唯一一个在我手里塞纸条提醒我别吃药的人。我想,他一定知道什么。
门被锁了。
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在旋动几次门把手无果后,我萌生放弃的想法。正当我准备离开时,门内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佟家儒!”
听到有人说话,我赶忙应答,向他询问有关这的一切,他从哪里来。我又是怎么到了这儿。
平安里、特高课、魏中丞中学……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充斥着我的大脑,我想起来了,我是佟家儒,魏中丞中学的国文教员。
我瘫坐在门前,用手抱住头,尽量克制头部传来的疼痛感。这位徐姓男子,就是管辖平安里治安的警察——老徐。
老徐告诉我,之前我见过的那对母女就是栀子和囡囡,这里是永康医院旧址,现日军特高课所在地。
“佟家儒,不要轻易吃那些药!”
“东村也不是什么医生。”
“你要逃,无论怎样逃出去!”
没等他说完我便踉跄着跑开,此时我的心里,只有栀子和囡囡。
“先生。”
暗处一个声音响起,贯彻我的神经,我循着声音望去,是他,我的宿敌——东村敏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