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醒时浑身冷汗,发现自己蜷缩在医疗区的角落里睡着了。
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里,陈医生趴在桌上睡着了,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周围是伤员们粗重或微弱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碘伏和草药混合的复杂气味。
秦夜慢慢站起来,走到重伤员区巡视。他看到一个年轻士兵在发烧,嘴里喃喃说着胡话,喊“妈妈”;看到另一个士兵瞪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帐篷顶,一条胳膊没了,纱布还在渗血;看到更远的角落,一个身影盖着白布——是没能撑过去的。
他走到那个发烧的士兵身边,用湿布给他擦脸。士兵突然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妈……别走……”
秦夜僵住。士兵的手滚烫,手心全是茧子和伤疤。他慢慢放松下来,任由对方抓着,另一只手继续擦脸。
“我在。”他低声说,像父亲曾经对病人说的那样,“我在。”
士兵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平稳了些。
秦夜就那样蹲在草垫边,任由对方抓着手,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士兵年轻的脸上——他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嘴角还有未褪尽的绒毛。
那一刻,秦夜明白了陈医生的话。
救不了所有人,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他选择的道路。
番外三:秦夜的过去(四)
第三年冬天,秦夜十七岁。
战争进入僵持阶段,反抗军的活动范围被压缩到更深的山区。
物资极度匮乏,药品尤其短缺。秦夜不得不花更多时间在山里采药,用最原始的方子替代西药。
秦月十岁了,长高了一截,但依然瘦弱。
她学会了认字,秦夜用烧黑的木炭在木板上教她。
她学得很快,已经能看懂简单的药品说明书。
“哥,这个字念什么?”她指着磺胺药瓶上的标签。
“磺,磺胺的磺。”
“这个呢?”
“嘧,嘧啶的嘧。”
秦月认真记下,用小树枝在泥地上练习。
她写字时很专注,小脸绷得紧紧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秦夜看着妹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庆幸秦月还活着,还能学习,还能笑;但同时又深深愧疚——她本该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而不是在这深山老林里,用树枝在泥地上学写字。
“哥,你怎么了?”秦月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问。
“没什么。”秦夜揉揉她的头发,“等你再大点,我送你去后方的学校。”
“我不去。”秦月摇头,“我要在这里帮你。”
“你帮我已经很多了。”
“不够。”秦月认真地说,“我要学更多,像你一样,能救人。”
秦夜心头一暖,又一阵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