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书房里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一道伏案的身影。
白圻站在廊下,透过窗棂的缝隙看去,
太子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数卷舆图和账册。
烛火跳跃,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冷硬。
他手中握着朱笔,时而批注,时而停顿,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高禄端着茶盏进去,低声说了句什么。太子摆摆手,目光依旧落在舆图上,连头都未抬。
白圻静静看着。
看着那人指尖在账册上划过,看着那眉头越皱越紧,看着那盏茶从热放到凉,都未曾动过一口。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终于放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那动作里带着浓浓的疲惫,让白圻心头一疼。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太子闻声抬头,看见他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殿下。”白圻轻声说,走到书案旁。
烛光下,太子的脸色比白日更苍白,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
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未散的焦灼和疲惫。
“北境的事……”白圻顿了顿,“很麻烦么?”
太子沉默片刻,缓缓靠回椅背。
“胡人这次有备而来。”他的声音有些哑,“左贤王阿史那律,是胡人近二十年最善战的将领。他麾下铁骑号称‘狼骑’,来去如风,擅长突袭。”
他顿了顿,指尖在舆图上划过:
“北境防线太长,守军分散。若要集结兵力,需从各州调兵,可粮草补给又成问题。户部说国库空虚,兵部说军械不足……”
他闭上眼,喉结微微滚动:
“个个都在算计,个个都想趁机捞一笔。”
白圻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心头那片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走到太子身后,伸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那触碰很轻,却让太子的身体微微一颤。
“殿下,”白圻低声说,“歇一会儿吧。”
太子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抬手,覆上白圻的手背,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孤歇不了。”他说,“每耽搁一日,北境就多死一批将士,多丢一寸国土。”
白圻沉默。
他知道太子说得对。
储君之位,从来不只是尊荣,更是责任,对江山社稷的责任,对黎民百姓的责任。
可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疲惫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疼。
“那也不能这样熬着。”他轻声说,“身子会垮的。”
太子终于睁开眼,转过头看向他。
烛光在那双丹凤眼里跳跃,映出某种深沉的、近乎脆弱的东西。
“白圻,”他低声唤他的名字,“若是你,会怎么做?”
白圻微微一怔。
太子看着他,眼神很深:“若你是孤,面对这样的局面,朝中掣肘,前线危急,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