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人第一次站上去,怕是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挥刀杀人。
可小鱼儿,却令人出乎意料的适应得非常好。
不是不害怕,不是不残忍,而是他心里有一个必须要抵达的终点,为了那个终点,他可以把一切恐惧、善良、犹豫,全都压在心底。
孙志为他挑了一把重剑。
剑身宽厚,分量极沉,一般成年人挥舞起来都费力,可在小鱼儿手里,却像是天生契合。他有长年劳作练出来的力气,有超乎年龄的沉稳,有不要命的狠劲,一上场,就震慑了所有人。
一开始没有人把这个高大却青涩的少年放在眼里。
直到他挥起重剑撂倒了一个比他大两倍有余的选手。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多余动作,每一击都稳、准、狠,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同龄人,他一招便秒。
二十多岁的成年壮汉,他也无需过多费力。
对手的惨叫、骨骼碎裂的声音、鲜血飞溅的声响,成了高台上最常响起的旋律。
渐渐地,小鱼儿明白了一件事——这里的观众,不爱看势均力敌,不爱看技巧周旋,不爱看体面的胜负,他们只爱碾压,爱鲜血,爱绝对、不容反抗的力量。
他曾小心翼翼地试探,留过手,收敛过锋芒,换来的却是满场嘘声与零星的铜板。直到他第一次失控般挥出重剑,将对手彻底击溃,看台上爆发出的狂热,让他瞬间懂了这座斗场的规则。观众要的不是公平,是宣泄;不是较量,是毁灭。而他越狠戾,越决绝,口袋里的钱就越沉。
于是从那以后,每次上场前,他都会把脸上的怯懦洗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干净得近乎无辜的笑容。眉眼弯弯,像个未经世事的少年,可当他握住那柄沉甸甸的重剑时,眼底最后一点温度都会被冷意吞没。
五尺高的石台,是他的战场,也是别人的坟场。他出手从不拖泥带水,一剑落下,力道狠绝,鲜血常常被直接挥溅到第一排观众的脸上。温热、腥甜,带着鲜活的血气,那是最能点燃人群疯狂的催化剂。每一滴血落下,场馆里的尖叫就拔高一分,嘶吼、咆哮、癫狂的呐喊,震得木梁嗡嗡作响,连外面街巷的行人都能隐约听见里面撕心裂肺的哀嚎。
没人在意倒下的人是谁,没人同情满是痛苦与绝望的败者,所有人都在为胜利者欢呼。那欢呼声比哀嚎更刺耳,更狂热,像潮水般将整个斗场淹没。
每一场胜利结束,钱币就像暴雨一样从看台上砸落,叮叮当当砸在水泥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有人嘶吼,有人跺脚,有人疯狂地拍着栏杆,全场的人都在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声嘶力竭地喊着同一个名字。
赛索斯。
这是孙志给他改的名字。
从前那个小鱼儿,在一场血腥的胜利后,就死在了那方高台上。
不,从小渔村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小鱼儿就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如今笑容干净、出手狠戾的赛索斯。
他再也不是别的什么人,而是斗场里战无不胜的怪物,是观众眼中最锋利的刃,是能换来无数钱财、也能收割无数性命的胜利者。
他是观众们稳赚不赔的选项。
他站在血泊里,笑着,听着满场为他沸腾的声音。
风带着血腥味吹过,他握紧了手中的重剑。
从今往后,他只有一个名字——赛索斯。
孙志成了他的代理人,每天守在他身边,数钱数到手软。他靠着赛索斯,从一个街头混混,摇身一变成了县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又收了几个好苗子,野心一天天膨胀。
而赛索斯,在这座囚笼一样的场馆里,一战就是两年。
两年时间,他身形越发挺拔,轮廓越发清晰,明明还没完全长开,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慑人的攻击性。眼神早已没有当初渔村少年的干净纯粹,多了几分冷硬、漠然,还有深藏在最底层的、不肯熄灭的执着。
两年,他从无败绩。
用一把重剑,创下了这座黑拳场馆里,从未有过的不败神话。
所有人都敬畏他,崇拜他,恐惧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还是那个从渔村走出来的小鱼儿。
这一天,又是一场碾压性的胜利。
对手倒在血泊里,再也没有动弹。
赛索斯喘着气,重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汗水混着鲜血,从他脸颊滑落,滴在木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主持人谄媚地递上一条干净毛巾,弯腰鞠躬,语气恭敬:“赛索斯大人,恭喜您,又一次胜利。”
赛索斯面无表情地接过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去脸上的血迹。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仿佛刚才那场血腥厮杀,不过是一场寻常劳作。
他跳下高台。
台下,早已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洁白长裙、模样稚嫩的少女。
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肌肤白皙,眉眼精致,气质干净得与这座血腥暴戾的场馆格格不入。她站在那里,像一朵误入泥泞的白花。
如果不是赛索斯曾经亲眼见过她面无表情的下令弄死一个不小心碰到她的侍者,他恐怕就真信了她的伪装。
看到赛索斯下来,她走上前,声音轻柔,“今天,也不愿意加入神使吗?”
赛索斯看了她一眼,像过去一个月里的每一天一样,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解释,没有犹豫。
这个少女,自称圣天使·戴露薇是这座黑拳场馆真正的主人。
一个月前,赛索斯创下连胜千场纪录的那一天,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一见面,就直接开口,邀请他加入“神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