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就这样在这里睡一觉,再也醒不过来,也算是一种解脱。
赛索斯缓缓闭上布满血丝的眼睛,意识在剧痛与疲惫中逐渐模糊。
就在他快要陷入沉睡的时候,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从场馆入口处缓缓传来。
嗒……
嗒……
嗒……
是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优雅、从容,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压迫感,在空旷的场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竞技台边。
一道温柔得近乎虚伪的女声,轻轻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悯:“哎呀,这里怎么有一个可怜的孩子。”
赛索斯的心脏猛地一沉。
是戴露微。
赛索斯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本想装作昏迷蒙混过关,可他也知道,在戴露微这种人面前,任何小聪明都毫无意义。
他只能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抬眼看向站在台边的女人,声音干涩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戴露微小姐。”
“早上好。”
戴露微微微弯下腰,动作优雅地踏上竞技台,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少年。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嫌弃,只有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精美的藏品。
她蹲下身,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块干净柔软的白布,蘸了一点清水,然后伸出手,轻轻按住赛索斯的脸颊,一点点擦去他脸上凝固的血迹与尘土。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指尖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与这残酷的场馆格格不入。
赛索斯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别过脸躲开。他不习惯别人的触碰,更不习惯戴露微这种带着目的性的温柔。
可他的头刚一偏,就被戴露微轻轻却不容拒绝地强行扭了回来。女人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命令意味:“别动。”
赛索斯僵住了,只能任由她擦拭。
不得不说,王震虽然下手狠辣,倒也算有几分可笑的原则——打人不打脸。赛索斯全身上下伤痕累累,骨头碎裂,唯有脸上只有额头位置在摔倒时磕破了一小块皮,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伤口。
很快,戴露微就用那块白布,将他脸上的污渍彻底擦干净,露出了少年原本清晰而凌厉的轮廓。
赛索斯浑身紧绷,如坐针毡,直到她收回手,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戴露微将白布随手丢在一边,看着他,轻声开口,依旧是那个问了无数次的问题:“今天,也还是不打算答应加入神使吗?”
赛索斯没有丝毫犹豫,回答得干脆利落,一如既往:“不。”
拒绝得斩钉截铁。
戴露微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轻声问道:“我能问一下,为什么吗?”
赛索斯垂了垂眼,视线落在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背上,声音轻却坚定:“这里还有很重要的人。我不能走,抱歉。”
他不能走,小渔村还在等着他。
“真是可惜。”戴露微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下一秒,她伸出白皙纤细的手,轻轻覆盖在了赛索斯的眼睛上。一股清淡而诡异的暗香扑面而来,瞬间侵入鼻腔,直冲脑海。
赛索斯心头一惊,猛地意识到不对劲,想要挣扎,想要推开她,可全身早已油尽灯枯,加上那股香气诡异至极,意识在瞬间就变得混沌不堪。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连一句质问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没有听到戴露微在他昏迷后,轻声说出的后半句话。女人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可惜,你很快就不会记得他们了。”
戴露微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昏睡过去的赛索斯,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势在必得的冷漠。
她看上的东西,从没有失手的道理。给了赛索斯一个月的时间选择,已经是她最大的尊重。既然软的不行,那就只好采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了。
她头也不回,将手中沾了血的白布扔给身后一直沉默待命的侍从,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把他的记忆洗干净,处理得利落一点。周边相关的人全部交待清楚,不准露出任何破绽。如果出了问题,提头来见我。”
“是!”侍从躬身领命,声音恭敬而惶恐。
再次醒来时,赛索斯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
他不记得地下场馆,不记得孙志,不记得那场死里逃生的比赛,不记得自己满身的伤痕从何而来,更不记得小渔村。
他像一张被重新擦拭干净的白纸,被人带回了神使总部。
四年时间,弹指即过。
没有过去的束缚,没有牵挂,没有软肋,赛索斯骨子里那股被残酷环境激发出来的狠辣与决绝,彻底暴露无遗。
他在神使的训练与任务中,出手狠厉,杀伐果断,从不出错,从不留情,一路横扫所有对手,以绝对的实力与冷酷的手段,在组织内部迅速崛起。
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所有人都敬畏地称呼他为——【路西法】。
堕落,强大,无情,令人畏惧。
他虽然没了记忆,可刻在骨血里的狠劲、韧性与战斗本能,从未消失。那是在地下场馆里无数次死里逃生磨出来的,是在绝境中硬生生逼出来的,早已深入骨髓,非人可以企及。
他成了神使最锋利、最听话的一把刀。
直到他快要成年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