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浸几步走到他面前,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他露在袖外的手上。指尖微凉,掌心还沾着几片桃花瓣,他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自然地伸手握住那只微凉的手,将其拢进自己温暖宽阔的袖中。
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探了探澜青的额角,确认体温如常,没有受寒,紧蹙的眉头才缓缓松开。
大婚之后,族中事务繁杂,符浸每日需前往大殿处理公务,可他心中无时无刻不牵挂着澜青,每每处理完紧要事务,便恨不得立刻飞回桃花院,仿佛一刻见不到身旁之人,心底便空落落的,少了几分着落。
澜青温顺地由他暖着手,由他细心探温,唇角抿着浅浅的、满足的笑意。大婚之前,他便知晓符浸是个内敛深沉、心思缜密之人,待他素来温和体贴。
可大婚之后,那份亲昵与珍重多了名正言顺的底气,变得更加直白滚烫。起初他还会因为这般直白的呵护耳尖发烫,羞涩不已,如今却早已习惯,甚至从心底深处贪恋这份被人捧在手心、悉心珍视的暖意。
“容婆婆方才过来,说明日有寒潮过境,风会变得极冷,叮嘱我务必多加一件衣裳。”
澜青轻声开口,声音软和,像春风拂过桃花枝。他指尖在符浸温暖的袖中悄悄勾了勾对方的手指,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
“哥哥前几日同我说,待大婚过后诸事安定,便带我去人间走走。这句话,还算数么?”
符浸先是一怔,随即深邃的眼底漾开层层温柔的笑意。他这几日心中确实一直在盘算着带澜青前往人间的事,只是顾虑着澜青刚嫁入龙族不久,尚且在适应婚后生活与龙族主母的身份,怕贸然出门奔波劳累,便想着再多安顿几日。没成想,他的青儿心中早已记挂着此事,还主动先开了口。
“算数,自然算数。”符浸抬手,动作轻柔地拂去澜青发间沾着的一片桃花瓣,指尖顺势滑过他柔软的鬓边,触感细腻温凉,让他心头一软,“青儿心中想去何处?尽管说与我听。”
澜青垂眸想了片刻,原本平静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漫天星光。
“我听族中长辈说,人间三月,满洲城会举办盛大的百花会,满城繁花盛开,热闹非凡。哥哥从前游历人间,可曾去过?”
“去过。”符浸毫不犹豫地点头,看着他眼中藏不住的期待,笑意更深,“只是那年我孤身前往,满目繁花也觉无趣,未曾好好赏玩。今年有青儿陪在身边,必定大不相同。”
澜青被他这般直白又温柔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暖,下意识垂下眼,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像枝头最娇嫩的桃花。
符浸见他这般羞涩模样,心中软得一塌糊涂,也不再逗他,牵着他微凉的手往屋内走去,一边走一边轻声安排。
“明日寒潮来袭,海风凛冽,不宜出行。咱们后日启程如何?这距离满洲不远,乘龙族云车不过半日路程,咱们在满洲住上日,待你玩得尽兴、看遍景致,咱们再回家,好不好?”
“只是……会不会耽误哥哥处理族中事务?”
澜青微微抬头,眼中带着几分顾虑。他知晓龙族族长责任重大,不敢因为自己的贪玩让符浸分心。
“有诸位长老在,寻常事务尽可处置妥当。”符浸答得坦然笃定,没有半分犹豫,低头看向身侧的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的温柔。
“再说,我成婚还不满十日,便整日只惦记族中事务,岂非冷落了我的新婚夫人?”
澜青被他这句“新婚夫人”说得脸颊瞬间发烫,连脖颈都泛起薄红,偏又生性温顺,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好低下头,抿着唇不作声。
符浸看着他这般羞赧的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却藏不住满心满肺的满足与欢喜。
两日后,东海天色初霁。接连几日的微雨与寒潮尽数散去,厚重的云层缓缓散开,露出一角澄碧如洗的天空,阳光透过云层洒下,落在海面之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符浸与澜青早早换上了人间寻常士子的装束,皆是素净的棉麻布料,玄衣与白衣,简单干净,不惹眼,不张扬,只在腰间各自系着一枚小巧的桃木平安扣。
那是成婚那夜,符浸亲手为澜青挂上,自己也贴身佩戴的信物,桃木温润,系着红线,藏着岁岁平安的祈愿。
容婆婆将收拾妥当的行囊交到澜青手上,行囊不大,却装得细致周全:换洗衣物、御寒的披风、常备的蜜饯点心,还有几瓶龙族特制的凝神药膏。
她拉着澜青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不停,语气里满是疼爱:“到了人间,客栈一定要拣干净整洁的住,莫要委屈自己;街边的小食味道虽好,可莫要贪嘴吃多,免得肠胃不适;夜里风凉,务必盖好被褥,千万不要着凉;出门在外,银钱一定要贴身收好,遇事莫要慌张,有族长在旁护着你……”
澜青耐心地一一应着,垂眸听着老人家细致的叮嘱,心头暖烘烘的,像揣着一颗温热的太阳。
符浸站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半分催促,眼底满是温和。待容婆婆终于絮叨完毕,他才轻轻牵起澜青的手,向一旁送行的长老们颔首致意,而后二人并肩踏上了停驻在桃花院上空的那架云车。
云车是龙族专属的远行法器,外形如同人间精致的马车,却无轮无马,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光,以精纯灵力驱动,可乘风穿云,日行千里。
车厢内布置得舒适温馨,设有柔软的软榻与小巧的矮几,几上摆着容婆婆一早备好的桃花酥与温热的清茶,榻边的小柜里,还细心收着澜青这几日画的几幅桃花笺。他说要带去人间,沿途写下见闻,寄回龙族,给婆婆和长老们报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