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浸静静站在他身侧,玄色衣袍被山风拂得猎猎作响,衣摆翻飞间,更显身姿挺拔,自带龙族尊长的威仪。
“龙族立族已有三千年,这些宫殿楼阁,不是一朝一夕建成的,是一代代龙族族人费心费力,一砖一瓦建造起来的,藏着龙族的根基与传承。”
他抬手指向远方那座最为高耸的山峰,指尖落点坚定。
“那里是祖龙山,是我们龙族的发源地,龙族先祖便是在那山顶觉醒纯正血脉,开宗立派,定下龙族规矩,才有了如今的龙族基业。”
“每年祭祀大典,全族上下无论身处何地,都会赶回祖龙山祭拜先祖,感念庇佑。”
澜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祖龙山直插云霄,山体巍峨,山顶常年萦绕着金光,神圣庄严,透着不容亵渎的肃穆感。
他忽然想起哥哥的血脉之力深不可测,心头一动,转头看向符浸,眼里满是好奇与关切。
“哥哥也是在那儿觉醒的吗?”
符浸闻言,周身气息微顿,沉默了片刻,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光影,而后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淡淡的厚重感。
“我的血脉觉醒……是在战场上。”
往事
露台上的风愈加大了些,猎猎卷起符浸宽大的衣袍,边角翻飞间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墨色长发挣脱束发玉冠,几缕发丝在风中肆意扬起,又被风裹挟着贴在他线条冷硬的下颌。
澜青立在他身侧,敏锐地察觉到,自方才提及过往,符浸周身那份淡然沉静的气息,有了一瞬极细微却清晰的变化——
不是面对叛乱时的凌厉凛冽,而是一种深埋心底、沉甸甸压着骨血的沉郁,像终年不见天日的寒潭。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符浸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山间掠过的风,像檐角垂落的露,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旁人旧事,听不出半分波澜。
“当时我还不是族长,只是龙族一个不起眼的旁支子弟,父母早逝,唯有两位兄长照拂,日子过得平淡无奇。”
“恰逢妖族野心勃勃,大举进犯北境,北境守军节节败退,龙族受天界之命驰援,族中适龄子弟皆在征召之列,我便跟着兄长们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露台栏杆,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连绵山脉,眼底蒙了一层看不清的雾,像是透过那片云雾,望见了当年的北境沙场。
小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茫茫云海,却莫名觉得心头发紧。
“那场仗打得很苦,苦到超出所有人预料。妖族兵力是我们的三倍,个个悍不畏死,领军的妖王更是修炼千年,法力高深莫测,麾下七大妖将也都是身经百战之辈,手段个个凶残狠戾。”
“我们驻守的城池地势险峻,却也孤立无援,就那样死死苦守了三个月,援军迟迟不至,城中粮草日渐告罄,伤兵堆满了临时营帐,哀嚎声、呻吟声日夜不绝,能拿起兵器作战的人越来越少。”
小蛇听得屏住了呼吸,指尖微微蜷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不自觉地往符浸身边靠了靠,肩头几乎贴上对方的臂膀,试图汲取一丝暖意。
符浸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垂眸看了他一眼,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肩,掌心的温热透过衣料传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随即继续说道。
“最后一场决战前夜,主帅登上城楼,召集了所有还能作战的将士,他面色憔悴,眼底满是血丝,只说了一句话——明日日出时,要么胜,要么死,我们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那一夜,城中没有一个人睡得着。营帐外的篝火明明灭灭,将士们有的擦拭兵器,有的低声与身边袍泽交代后事,有的望着家乡的方向发呆。”
“我坐在城墙头,怀里抱着一柄未开刃的长剑,看着对面妖族阵营的营火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火光冲天,像是要把整片夜空都烧着,那片火光里,藏着数不清的杀戮与绝望。”
“那是我活了近百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感到害怕,不是怕自己死,是怕再也见不到两位兄长。”
小蛇听得心口发闷,轻轻拉着他的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声问道:
“后来呢?后来决战怎么样了?”
“后来……”
符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痛苦,有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转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后来妖族根本没等日出,在天亮前就发动了突袭,他们不知用了什么诡异的法子,绕开了我们布下的正面防线,从城后密道潜入,直接攻入了城中。”
“我那时在西门值守,听到城内传来喊杀声,心头一紧,当即提剑往主街赶,可等我赶到时,看见的已是满地尸骸,龙族子弟的身躯与妖族的尸体交叠在一起,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触目惊心。”
他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语气里的平淡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里的伤痛。
“我的两个兄长都在那里。大哥为了阻拦妖将进城,被那妖将一戟贯穿胸口,至死都死死握着剑柄,双目圆睁。”
“二哥……二哥本有机会突围,却为了护住几个重伤无法移动的子弟,被妖将放出的妖火团团围住,我眼睁睁看着他被妖火吞噬,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小蛇猛地抓住符浸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心口像是被巨石砸中,又闷又痛。
他不敢想象,亲眼目睹至亲惨死的哥哥,当时是何等撕心裂肺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