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浸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依旧温热,力道微微收紧,像是在安抚他,也像是在给自己力量。
“我那时彻底疯了,什么都顾不上,提着剑就冲了过去,想要为兄长们报仇,却根本不是那妖将的对手,被他随手一挥,便如断线的风筝般击飞数十丈,狠狠撞在城墙上,半面墙都被我撞得轰然坍塌,碎石瓦砾将我埋在下面。”
符浸说到这儿,忽然轻笑了一声,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没有任何温度,只剩一片寒凉的自嘲。
“现在想来,可能就是那一撞,撞开了我体内血脉深处的封印吧。等我从废墟里爬出来时,浑身骨头断了七成,伤口不断往外冒血,血糊了满脸,连眼睛都快睁不开。”
“却只觉得体内有一股狂暴的力量在疯狂冲撞,像是要冲破皮肉,从经脉里喷涌而出。”
“然后呢?然后你怎么样了?”
小蛇急切地追问,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满是担忧,生怕听到不好的结果。
“然后我就觉醒了。”
符浸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澜青却能想象出当时那惊天动地的场面——
一个重伤垂死的龙族少年,在至亲惨死、身陷绝境的时刻,血脉之力彻底觉醒,如沉寂千年的火山轰然喷发,金色的龙气席卷四野,逆转了岌岌可危的战局。
符浸似乎不愿多提那段充斥着杀戮与痛苦的细节,只淡淡带过。
“我杀了那名害死兄长的妖将,又凭着觉醒的血脉之力,一路冲杀,连斩妖族三大妖王,妖族群龙无首,军心大乱,只能溃败而逃。等天界的援军终于赶到时,这场惨烈的仗,已经打完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澜青却听得心惊肉跳,后背泛起一层薄汗。
他见过符浸出手,知道这位龙族族长实力深不可测,举手投足间便能震慑四方。
却从未想过,这份令人敬畏的力量,竟是在那样血海深仇、绝境求生的境遇中觉醒的,每一分力量里,都藏着当年的伤痛与绝望。
小蛇平复了许久,才敢小声问道。
“那……哥哥的族人呢?他们后来对哥哥,是不是很好?”
他满心都是担忧,既怕族人待他不好,又怕提及他的伤心事。
符浸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敬畏有之,惧怕有之,利用亦有之。”
“血脉觉醒后,我从一个无人问津的旁支子弟,一夜之间成了龙族最锋利的刀,一把能战无不胜、震慑妖族的刀。”
“老族长亲自将我带在身边,倾囊相授,教我修炼之法,教我领兵之道,而后便让我为龙族征战四方,平定边境战乱,镇压妖族余孽。”
“那几十年里,我南征北战,手上沾的血,恐怕比这露台下奔流不息的瀑布水还要多。”
小蛇心头猛地一紧,喉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酸涩难言。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符浸在议事殿上面对叛乱者时那般杀伐果断,为什么从不留情。
原来这位看似淡然的龙族族长,是踩着尸山血海,从累累白骨中一步步走上这个位置的,他见过最惨烈的覆灭,尝过最锥心的痛苦,早已不敢有半分心软。
“所以哥哥才那么讨厌叛乱?”
小蛇仰起头,望着符浸的眼眸,声音轻得像呢喃。
符浸低头看向他,眼底的沉郁散去些许,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伸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顶。
“不是讨厌,是不能再让龙族经历那样的内耗。八十年前那场北境大战,龙族折损了近三成战力,元气大伤,花了数十年才慢慢恢复,若是再内乱一次,龙族根基动摇,恐怕就真的要走向衰落了。”
他抬手,指尖轻柔地拂过澜青耳际的碎发,动作温柔,带着几分怜惜。
“这些事本不该说给你听,都是些血腥残酷的过往,怕吓着你,让你不安。”
“我不怕。”澜青立刻挺直脊背,眼神无比认真,望着符浸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哥哥的过去,不管是好是坏,是甜蜜还是痛苦,我都想知道,我想了解你的一切,想陪着你。”
符浸微微一怔,像是没料到他会这般说,愣了片刻,随即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真正的笑意。
这一笑,宛如冰雪初融,春风拂面,方才萦绕在他周身的沉郁与寒凉气息尽数散去,眉眼间满是柔和。他伸手揉了揉澜青的脑袋,语气宠溺。
“傻东西,有些事不知道,对你来说才更好。”
“才不傻。”澜青小声嘟囔了一句,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连带着脸颊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可爱得紧。
符浸看向身边还在偷偷害羞的小蛇,轻声道:“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藏宝库
符浸带小蛇去的地方,是龙族藏宝阁。
那是一座七层高的塔楼,飞檐斗拱,每一层檐角都挂着青铜铃铛,风过时叮当作响。塔身用一种深青色的石材砌成,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在夕阳下泛着幽幽的光。
小蛇站在塔前,仰头望着高耸的塔尖,小声惊叹。
“这里面……都是宝贝吗?”
“算是吧。”
符浸牵着他走到门前,守门的两个龙族侍卫见是族长,连忙躬身行礼,一人取出枚青铜钥匙,插进门上的锁孔。
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里面没有点灯,却自有光华流转——那是无数珍宝法器散发出的灵光,交织成一片璀璨星河。
澜青看得呆了,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符浸轻笑,拉着他踏入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