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浸话少,偶尔应一两句,大部分时候只是静静听着,时不时给澜青夹一筷子他爱吃的菜,替他挡掉稍多一些的酒,偶尔低头,看看他吃得香不香。
澜青则认认真真听尤肃说话,时不时轻声问几句,偶尔被逗得忍不住笑,便弯着眼睛,轻轻靠在符浸肩上。
尤肃在屋前点了一堆篝火,火焰噼啪燃烧,驱散了夜里的凉意。三人围坐在火堆旁,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温暖又安静。
“符浸,”尤肃忽然开口,语气真诚,“你们这次多住几天吧。后山还有个瀑布,好看得很,明天带你们去。”
符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澜青。
澜青轻轻点头,眼底带着笑意:
“好,那就谢谢尤大哥了。”
尤肃立刻笑起来,兴致勃勃地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把火烧得更旺了些。
尤肃打了好几个哈欠,便先回屋睡觉,特意把最舒服的那间竹屋让给符浸和澜青。
澜青躺在柔软的竹榻上,听着窗外隐约的虫鸣与风声,心里装着太多温柔的情绪,久久没有睡着。
“睡不着?”符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低沉又安心。
澜青轻轻翻过身,面对着他,小声“嗯”了一下。
符浸伸手,自然而然将他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手掌一下一下,极轻极缓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兽。
“在想什么?”
“在想……尤肃。”澜青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他一个人住在这里,真的不孤单吗?”
符浸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放得很轻:
“也许孤单过,但他不习惯说出来。后来……也许就习惯了。”
澜青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青儿。”符浸忽然开口,语气格外认真。
“嗯?”
“你有我。”他说,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任何时候,你都不会是一个人。”
澜青身子微微一怔,随即缓缓伸出手,轻轻环住符浸的腰,把自己整个缩进他温暖的怀里。
“我知道。”他小声说,鼻尖微微发酸,却又满心都是甜,“所以我才更觉得,尤大哥一个人,很了不起。”
符浸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将他抱得更紧。
窗外,夜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远处,篝火还在静静燃烧,偶尔传来一声轻微的噼啪。漫天星光温柔洒在竹屋上,洒在窗棂上,洒在两个紧紧相拥的人身上,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出行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像一层薄纱裹着竹屋,尤肃就攥着木叩板,咚咚咚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起来了没?太阳都要晒屁股了!”他的声音撞开晨雾,从门外钻进来,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快起来快起来,今日天朗气清,去瀑布正合适,晚了就要被日头晒热了潭水!”
澜青被这急促的敲门声惊得一颤,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先落在身侧。
符浸已经起身,正低头系外袍的玉带,晨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斜斜打在他的侧脸上,将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轮廓柔和,又带着几分安稳的力量。
“吵到你了?”符浸指尖一顿,察觉到他的动静,回身坐在床沿,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温热的唇瓣触到微凉的皮肤。
“还早,辰时刚过,你可以再睡一刻钟。”
澜青摇摇头,撑着软榻坐起来,指尖揉了揉惺忪的眼,发丝乱蓬蓬地贴在额角。
“不睡了,不是说要去瀑布吗?去晚了岂不可惜。”
他掀开锦被下床,脚刚沾到地面,就触到提前放好的软底布鞋,暖乎乎的。
简单梳洗过后,他换上了青色衣衫。衣料是上好的杭绸,柔软得贴肤,袖口被仔细收了三寸,刚好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领口绣着一朵小小的青兰,针脚细密,是容婆婆的心意。
推开门时,尤肃正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三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脚边还放着一个竹编背篓,里面装着火把、水囊和几枚野果。
见他们出来,他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把油纸包往他们手里一塞:“路上吃的,我寅时就起来蒸了,还热着呢,捂在灶膛边的棉絮里。”
澜青捏着温热的油纸包,轻轻掀开一角,三个白白胖胖的馒头躺在里面,中间夹着腌得脆嫩的山笋酱菜,热气混着麦香和酱菜的咸香,直往鼻尖钻。
“快吃快吃,吃完就走。”尤肃已经啃上了自己那个,腮帮子鼓得像含着两颗核桃,说话含糊不清。
“进山的路远着呢,脚程快些也得走一个多时辰,慢了怕是要晌午才到。”
三人就这样踏着晨雾,踏上了进山的路。
清晨的山林被薄雾裹着,草木的叶尖坠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露珠就滚下来,砸在青石路上,碎成几瓣。
空气清新得像是滤过一般,吸进肺里,带着草木的清冽和泥土的温润,凉丝丝的,又让人浑身舒畅。
尤肃走在最前面,手里挥着一根树枝,拨开挡路的藤蔓,一路絮絮叨叨,指着沿途的景致说个不停——
“这边的坡地,春天全是映山红,开得疯魔似的,从山脚到山腰,整片都是红的,像烧起来的火。”
“那棵老松树,看见没?就站在崖边的那棵,少说有五百年了,我七岁那年还爬上去掏过鸟窝,差点摔下来,被师父追着打了半座山。”
“这片林子有野兔子,还有七彩山鸡,改天我套几张网,带你们来打猎。嫂夫人想不想试试?我教你用弹弓,百发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