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清新清凉,吸入肺腑,带着丝丝甜意。远处山峦隐在雾中,若隐若现,如一幅淡墨山水。
尤肃天未亮就起身进了厨房,灶膛火光熊熊,从小窗透出来,在雾气里点起一盏暖灯。他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袖子卷到小臂,正忙着给澜青做路上吃的点心,忙得额头沁出薄汗。
澜青醒来时,便听见厨房的动静。穿衣出门,见尤肃正站在灶台前揉面,脸上、鼻尖都沾了点面粉,模样憨态可掬。他想进去帮忙,却被尤肃笑着按在石凳上:“哎呦,小澜青你坐着等就好,别沾了面粉,我很快就好。”
于是澜青乖乖在一旁坐着,看他在厨房忙碌。从敞开的小窗望去,尤肃揉面、调馅、捏造型、上锅蒸,动作麻利娴熟,显然做过无数次。
揉面时浑身用力,面团变得光滑柔软;调馅时细细闻味,添少许糖才满意;捏造型时手指灵巧,面团被做成小兔、小花、小叶子,个个精致又可爱。
灶火映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暖光,脸上始终挂着乐呵呵的笑,满足又欢喜。偶尔停下听锅里动静,掀盖看一眼,蒸腾的热气扑在脸上,将他的脸颊熏得红扑扑的。
符浸坐在澜青身侧,一手轻握他的手,膝上放着一本书,却未曾翻开,目光时而落在澜青脸上,时而望向厨房忙碌的身影。不言不语,便是最安稳的陪伴。
晨雾渐散,阳光从梨花枝叶间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随风流动如金。
枝头鸟鸣清脆婉转,此起彼伏,唱着清晨的欢歌。满院梨花盛放,粉白花瓣随风轻摇,偶尔飘落几片,落在石桌、肩头、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
不多时,尤肃端着一只精致竹编食盒走出,盒上系着红绳,打了漂亮的如意结。他笑着打开盒盖,甜香瞬间弥漫开来,甜而不腻,混着梨花香,沁人心脾。
食盒分三层,码得整整齐齐:上层是红莹莹的山莓蒸糕,嵌着完整山莓,晶莹如红宝石。
中层是软糯桂花糯米糕,撒着金黄桂花,浇了野蜂蜜,阳光下闪着微光;下层有裹着松子仁的松子糖、酸甜糖渍梅子,还有淡粉色桃花糕,做成桃花模样,花蕊精致,小巧可爱,让人舍不得下口。
点心还冒着温气,香气诱人。
“给你们路上吃。”尤肃将食盒轻轻塞进澜青手里,眼神清澈如山中泉水,“这些点心不耐放,两三天内吃完最好,想吃了就写信,我做好了给你们送去,尤其是小澜青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做给你。”
“他想吃什么我自会去寻,不用你在这儿操心。”符浸淡淡的回答道。
从深山到龙族路途遥远,驿站未必愿送一盒点心,可尤肃说得认真,仿佛只要澜青开口,他便一定能做到。
澜青捧着温热的食盒,指尖触到微凉的竹编,心底又暖又软。他抬头望着尤肃,轻声道:“谢谢你,尤大哥。这三日,也多谢你带我们去欣赏这么多美景了,麻烦你了。”
“谢什么,一点也不麻烦,你们什么时候来我都欢迎的。”尤肃摆手,笑容被阳光照得格外明亮。
忽又想起什么,转身跑回屋,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一只小巧竹哨。他小心翼翼递过来,眼神竟然带着几分紧张,似乎怕被拒绝。
“这个也拿着。”他把竹哨塞进澜青手心,语气认真,“山里传讯法器不灵,下次若进山遇到事,吹这哨子,我多远都能听见。”
澜青低头细看,竹哨由楠竹制成,大小合手,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细细刻着一朵桃花,花瓣层叠,花蕊分明,栩栩如生。桃花旁刻着两个工整小字——平安。
一笔一划,端正有力,藏着数不清的耐心与心意。能想见,无数个深山日夜,尤肃坐在窗前,借着天光,一刀一刀细细镌刻,只盼着他平安顺遂。
澜青抬头,眼眶微微发热,心底被温柔填满,暖中带酸。那是被人放在心尖珍视、被人牢牢惦记的暖意,是世间难得的赤诚。
尤肃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挠头嘿嘿笑,脚尖在地上轻划:“我闲着刻着玩的,你可别嫌弃啊。”
“不嫌弃。”澜青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微哑却格外坚定,“我很喜欢,会好好收着。”
他把竹哨贴在胸口,微凉的触感,却暖了心口。
尤肃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满心欢喜。搓搓手在院里转了一圈,又跑回屋,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袱,塞给符浸:“这是我去年采的药材,灵芝、人参、何首乌,还有野蜂蜜,冲水喝对身体好。蜂蜜是从老树洞里掏的,被蜂子蛰了好几天,甜得很。”
符浸接过包袱,分量十足。他望着尤肃泛红的眼眶,难得开口,语气郑重:“多谢。”
尤肃愣了愣,随即笑得更灿烂,用力拍了拍符浸的肩膀:“咱俩谁跟谁,常来就行!”
这时,云车缓缓降落在竹屋前空地上,白云缭绕,如天上飘下的云朵,吹散了院中晨雾,吹得梨花落下一阵花雨。
符浸先踏上云车,伸手稳稳将澜青拉上去。澜青站在云车窗边,忍不住回头,望向梨树下的尤肃。
晨光正好,洒遍小院,温暖明亮。尤肃站在梨花树下,身后是他的竹屋、灶台、青山与林莽。旧衣衣角随风轻扬,额前碎发微乱,脸上挂着明朗的笑,眼眶却微微泛红,沾了晨雾似的水汽。
梨花瓣落在他肩头、发间、脚边,他像一棵扎根深山的树,守着这片土地。
“下次再来!”他站在晨光里用力挥手,声音清亮,穿透晨风与云气,“明年春天来,我带你们看映山红,满山红得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