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澜青趴在窗边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明年春天,我们一定来,吃你做的桃花糕。”
云车缓缓升起,越飞越高。
澜青一直趴在窗边望着,尤肃的身影渐渐变小,成了一个黑点,最终隐没在山间雾气里。连绵青山也缩成墨点,消失在云海之下。
可他知道,那个黑点一直都在,在梨树下挥手,在等他们明年春日归来。
他低头,握紧手心的竹哨,指尖一遍遍抚过桃花与“平安”二字。
平安。多好的字。
他要把这三日的温暖、山林的清冽、尤肃的热忱,连同这支竹哨,一起带回东海,藏在心底,一生不忘。
“哥哥。”澜青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哽咽。
符浸从身后揽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顶,将人稳稳圈在怀里:“嗯?”
“尤肃一个人住在山里,真的不会孤单吗?”澜青靠在他怀里,轻声问。身后符浸的心跳平稳有力,让人心安。
符浸望着下方云海,语气温和坚定:“逢年过节、想起他母亲时,或许会。可他有这座山,有草木繁花,有我们这些朋友,不算真的孤单。”
“他选了这样的生活,因为喜欢。喜欢,就够了。”
澜青轻轻点头,将竹哨贴身收好,贴着心跳的位置。
云车穿过层层云层,下方是无边云海,如棉似雪。云层散开时,能看见青翠山峦、蜿蜒河流、零星村庄,袅袅炊烟升起,每一缕炊烟下,都是一个家,都有等候归来的人。
飞了两个时辰,东海的风渐渐靠近,带着熟悉的咸湿气息,混着淡淡桃花香。
是家的味道。
澜青深吸一口气,浑身都松了下来。无论外面风景多好,家永远是最安心的归处。
云车往下,桃花院的轮廓清晰可见。院里桃花盛放,粉白如云,暖黄灯火透过树影雾霭,亮得温柔,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静静等候他们归来。
容婆婆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帕子,仰头望着天空,身影瘦小却安稳,像一棵扎根院子的老桃树,风雨无阻,始终等候。晨光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浅金。
澜青望见那点暖灯与熟悉的身影,唇角缓缓弯起,泪水终于落下,却是带着笑意的。温热的泪滑过脸颊,是幸福的滋味。
“回家了。”他轻声说,温柔得怕惊扰了清晨。
符浸握紧他的手,在他发顶落下一吻,声音安稳温柔:“嗯,回家了。”
云车缓缓降落,停在桃花院空地上,云气渐渐散去。
容婆婆快步迎上来,细细打量二人,见他们气色红润,眉眼带笑,才放下心,温和笑道:“公子、族长,可算回来了。晚膳备好了,厨房炖了新鲜石斑鱼汤,正好解乏。”
她的目光落在澜青手里的食盒上,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
澜青将食盒递给容婆婆,笑着说:“容婆婆,这是尤肃做的点心,您也尝尝,有山莓蒸糕、桂花糯米糕,还有桃花糕。”
他跟着容婆婆往屋里走,走两步回头,看见符浸站在梨树下。晨光落在他身上,镀上金边,墨发随风微动,肩上落了一片粉白花瓣。他静静站着,与院子融为一体。
察觉到澜青的目光,符浸转头看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那笑意浅淡,却只属于他一人,温柔得融进晨光里。澜青也笑了,转身跟着容婆婆进屋。
院子里,桃花开得正盛。
粉白花瓣随风轻摇,飘落青石板、石凳、符浸肩头,像一只只翩跹的粉蝶。符浸抬手拂去肩上花瓣,迈步跟上澜青,走进屋里。
屋里灯火温暖,鱼汤鲜香混着桃花清香,弥漫在空气里。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两副碗筷盛着热饭,是容婆婆一早备好的。
这是他们的家,有暖灯,有热饭,有人等候,有彼此相伴。
无论走多远,看遍多少风光,这里,永远是他们的归处。
夜深时,澜青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他翻身望着身边的符浸,月光透过窗纱落在他脸上,柔化了眉眼。符浸已经熟睡,呼吸匀畅,一只手依旧搭在他腰间,连睡梦里都在护着他。
澜青轻轻拿出那支竹哨,在月光下细细端详。桃花刻得灵动,“平安”二字温软。他把竹哨贴在唇边,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吹响。尤大哥说,遇事才能吹。此刻他无事,只是想念那座山,想念那个桃花。
思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桃树的枝叶,在窗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澜青醒了。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花瓣,滤去了几分刺眼,变得温温柔柔,落在木质的窗棂上,落在浅青色的床幔上,也落在身旁人的侧脸。
澜青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便是符浸的侧脸。
他还没醒,呼吸均匀而绵长,安静得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
一只手仍搭在澜青的腰间,不轻不重,像是睡梦中也记得要护着他,不让他在翻身时跌下床,也不让清晨的凉意惊扰了他。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的冷峻,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威严的轮廓,在这暖融融的光里,竟显得格外温顺,像一尊沉睡千年的雕像,安静,可靠,又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澜青没有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这样毫无防备、安安静静睡在身旁的模样,也依旧让澜青看得心头发软。
看着看着,他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心里涌起一种满满的、暖暖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最近越来越熟悉——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身边这个人,心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泛起这样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