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寒光凛冽的兵器,此刻都缠上了大红的绸带,墙角的寒梅被衬得愈发艳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花香交织。
温亓一身大红喜服,墨发用玉冠束起,眉眼间染着藏不住的笑意,正站在主殿门口,目光灼灼地望着阁外。
不多时,一身凤冠霞帔的柳香云被人扶着走来,红盖头下,指尖微微攥着裙摆,带着几分羞涩,却又难掩眼底的欢喜。
没有繁琐的世俗礼仪,只有千杀阁众弟子的祝福,还有赶来的千寂与颜尧。
大婚之夜,红烛高燃,映着两人交握的手,千杀阁的冷寂,从此被烟火气填满。
…
一年后,柳香云诞下一个男娃,温亓翻遍诗词古籍,给孩子取名温时安,盼着他一世安稳,远离江湖纷争。
可事与愿违,这孩子长到四岁,半点没有“时安”的温润内敛,精力旺盛得掀翻屋顶,闯祸的本事更是一日千里,性子也更加顽劣,成了千杀阁的“混世小魔王”。
他会把柳香云的胭脂水粉抹得满脸都是,会偷偷拔了温亓的银针,扎在千杀阁练功的蒲团上,阁中弟子们的武器被他藏的满山都是,连上了年纪的柳长老都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温亓与柳香云起初还耐着性子哄着,可日子久了,终究是不堪其扰——温亓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都成了奢望。
这日,温时安又把温亓书房里的药扔得满地都是,还拿着墨锭在墙上乱涂乱画。
温亓扶着额,看着眼前调皮捣蛋的儿子,转头看向柳香云,眼底满是无奈:
“再这么下去,千杀阁就要被他拆了。”
柳香云也是一脸疲惫,却又带着几分宠溺:“这孩子太跳脱,我们俩管不住,不……去找大师兄?”
温亓眼睛一亮,瞬间附和:
“对对对。楚昭武功高强,又煞气重,让时安拜他为师,肯定能镇得住,也好让他收收性子!”
两人一拍即合,当晚就给温时安收拾了衣物,连夜带着他赶往摄政王府。
抵达王府时,已是深夜,楚昭正陪着乔满月在庭院里看月亮,见两人带着个小娃娃匆匆赶来,皆是一愣。
温亓把温时安往前一推,语气带着几分“甩锅”的轻快:
“楚昭,我儿子以后就交给你了,让他拜你为师,你随便教点什么就行。我们俩要去西尧国……个寻……
柳香云也连忙补充,脸上带着歉意,却难掩眼底的期待:“麻烦大师兄了,等我们回来,再把他接回去。”
不等楚昭开口拒绝,温亓与柳香云对视一眼,转身就跑,只留下一句
“多谢多谢!”
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连给楚昭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楚昭看着眼前小小的、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的温时安,又看了看身边忍俊不禁的乔满月,眼底满是无奈,却也只能认命。
就这样,温时安正式住进了摄政王府,成了王府里的小客人。
可谁也没想到,温时安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极了楚昭。
许是楚昭常年身居高位,周身气场强大,又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冷意,温时安只要一见到他,就立马规规矩矩地站着,大气都不敢喘,楚昭说东,他绝对不敢往西,楚昭让他站着,他绝对不敢坐着,活像个小鹌鹑。
反观乔满月,性子温和,眉眼柔软,对温时安更是格外有耐心,温时安反倒对他亲昵得不行,整日里“满月哥哥”长,“满月哥哥”短,黏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一日清晨,乔满月在庭院里煮茶,温时安搬着个小板凳,坐在他身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月哥哥,这茶好香呀,我也想喝。”
乔满月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给倒了一小杯温茶,递到他手里:“说过多少次啦,要叫叔叔。来,慢点儿喝,别烫着。”
温时安捧着小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眉眼都弯成了月牙,刚喝完,就听见楚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时安,晨练时间到了,去院子里扎马步。”
原本还笑得一脸灿烂的温时安,瞬间僵住,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应道:“是,师父。”
说着,就一溜烟地跑到院子里,乖乖地扎起了马步,腰背挺得笔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小脸憋得通红。
乔满月看着他乖巧又可怜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走到楚昭身边,轻声道:
“你别对他那么严厉,他还小呢。”
楚昭看着庭院里扎马步的小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语气平淡地说道:
“这孩子性子太跳脱,不严厉点,收不住性子。”
话虽如此,却悄悄吩咐下人,给温时安备了些蜜饯,等他晨练结束,就送到他手里。
不过,这小魔王老实了还没五天,就闯下了一场足以让摄政王府“名扬天下”的大祸——
他发现了楚昭珍藏的、从西域进贡的烟火。
趁着天色渐暗,偷偷搬到王府的庭院里,点燃了!
这本来是楚昭想在乔满月生辰之日带他去郊外放的,没曾想,竟被这小魔王提前截了胡。
起初只是零星几缕火光窜向夜空,转瞬之间,便有漫天烟火炸开,红的、粉的、金的一朵朵烟花在墨色的夜空里绽放;
有的炸开后化作漫天星子,缓缓坠落;
有的化作展翅的凤凰,掠过夜空;
还有的化作细碎的银雨,洒向人间…
一时间,摄政王府的上空,烟火漫天,
连京城的长街上,都挤满了闻声而来的百姓,大家仰着头,望着王府方向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