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逼朕来的吗?”
皇帝的语气冰冷,带着不耐。
刑部三日前便呈上了所有证据,但她拒不认罪,以绝食做无声对抗。
圣意未决,无人敢直接定罪,又怕她真的死在了牢房里,故而刑部尚书连夜上奏,请了皇帝亲自御审。
“自你回京后,表面温顺乖巧,背地里结党营私,扰乱朝纲,朕念在往日情分都不曾苛责于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摇国本,连一脉相承的血亲都不愿放过!”
“一脉相承……”
李嫣低嗤了一声,嗓音嘶哑,语气不屑又不甘,“与儿臣一脉相承的血亲早就死了。”
“你说什么?”
“父皇忘了吗?”
李嫣缓缓抬首,身居下位目光却异常灼亮,眼底苍凉间隐有烈火在烧,“当年,儿臣也曾有一个弟弟,可他出生不到四个时辰便死了……是您杀了他。”
若那个孩子还活着,如今的储君之位轮得到旁人来做?
往事重提,皇帝脸色很是难看。
“从前,母后尚在潜邸时,身子就不好,执掌凤位后,更是日夜殚精竭虑,主理后宫诸事亲力亲为,不曾懈怠,她为了怀上这个孩子,数年如一日的喝着苦药,生产当日更是疼了整整一天一夜……”
她不自觉哽咽,经年积累的怨恨咬在牙间,“可她拼尽了气力诞下皇子后,得到的是什么?”
“是你一道以血亲祭天的圣旨!是定远侯满族抄斩的消息!”
她的声量不高,一字一句都透着恨意,“什么天降神罚,不详之子,区区一个道士,空口白话,便将涼州大旱归咎到他们母子身上,可这些,父皇竟然……信了?”
“够了!”
皇帝低喝道,“当年民情激奋,朕不得不这么做,况且,定远侯通敌一案,朕未迁罪于先皇后,已是仁慈。”
“仁慈?”
李嫣双目赤红,讥笑道,“杀她骨肉,屠她族亲,留她一道残躯在深宫里肝肠寸断,自戕而亡,父皇的仁在何处?将儿臣赶去清心观,让儿臣孤苦无依时,父皇的慈又在何处?”
提及这些,她心口仍会泛起一阵尖锐的痛楚,可皇帝除了脸上一闪而过的动容,再无其他。
“往事已矣,多说无益。走私一事证据确凿,谋害太子的刺客也指认,幕后主使乃是永宁侯府的世子,秦铮。”
皇帝有意停顿一瞬,冷声道,“朕记得你与此人私交甚密,你敢说此事与你无关?”
李嫣周身一僵,倔强着不肯低头道:“父皇说是,便是。”
此事竟查到秦铮头上了。
果然,在原则与私情之间,那人最终还是选择了他所拥护的正义。
是啊,以他的性子,怎可能徇私枉法?
皇帝不悦道:“难不成朕还冤枉了你?”
“若儿臣有冤,父皇又当如何?”
如何?
皇帝并未回答。
静默许久,李嫣倦了,头一点一点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