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的回答,今日的结局,都已如隔世的喧嚣,不重要了。她心头唯一清晰的念头,正如潮水般涌上……
此时此刻,他正在做什么呢?
好想再见他一面。
见她不语,皇帝又问:“你在朝中本无根基,短短三年,便能让大半个朝堂的人为你所用,这其中可有裴衍相助?”
“没有。”
李嫣语气坚决,不带一丝犹豫。
她忽然意识到,父皇此言不是在审问,而是有意推裴衍出来代她受过。
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皇室的颜面。
她与裴衍成婚三年,夫妻一体,在外人看来她的一言一行都与裴衍脱不了干系。
只要她点点头,承认了裴衍与她所行之事有一星半点的关系,父皇便会顺水推舟,将罪责尽数冠在他头上,说不定还会免了她的死罪。
可她做不到。
她不想死,但她更不想裴衍因自己而死。
水中影可碎,天上月怎可蒙尘?
“众所周知,驸马与儿臣分居已有一年之久,儿臣所行之事,他一概不知。”
李嫣再次抬首,眼眶隐有泪意,决然道,“驸马为官清正,严明治律,是朝中难得的可用之才。千错万错,儿臣愿一人承担。父皇可否看在儿臣当初在行宫舍命护您的份上,放驸马一条生路?”
皇帝眼底幽晦难辨,目光落在她发髻上的那支玉簪。
样式简洁,用的并非上乘的料子,但胜在雕琢得极为雅致。在这污浊的环境里,像一泓不曾被污染的秋水,兀自散发着柔和而清冷的光晕。
舍了一身的荣华,偏偏留了此物?
默了片刻,他问道:“所有罪责你一人承担?”
“是。”
李嫣缓缓俯身行拜礼,一字一句道,“求父皇,开恩。”
头顶又是一阵沉默。
皇帝最终旋身离去,很快,一个内侍双手托着白绫进了牢房。
走出刑部大牢时,雪已积了厚厚一层,细碎的雪沫子疏疏落落地飘着。
皇帝负手而立,内侍撑起油纸伞遮在他头顶。
茫茫白野中,一抹红色身影立在阶下,仿佛已与这冰天雪地对峙了许久,肩头、官帽上皆落满了雪,孤直而夺目。
内侍低声提醒道:“陛下,裴大人来了。”
裴衍向前行了几步,膝头跪入沉厚积雪中。
“臣参见陛下。”
皇帝目光扫过他手臂上挽着的那件银狐裘衣,并未让他起身,语气飘忽道:“世人皆道你与李嫣是怨偶天成,可朕今日方知,她对你,有情。”
裴衍明显愣了一瞬,不解抬首。
一内侍敛首从牢房内小跑而来,对着皇帝的背影磕头:“启禀陛下,晋平公主伏法了。”
皇帝有些诧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