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画面犹在眼前,李嫣额间布满细密的冷汗,心脏狂跳不止,怔愣盯着案上翻开的书卷。
此书名为《朝臣录》,专用于详录朝中官员之出身、政绩、人脉及隐秘,是她这些年来结合京中来的情报汇编而成。
秦铮拿起桌上的一方素白手帕,动作轻柔地为她擦去额角细汗,目光似不经意扫过她眼前书卷,眸色幽晦。
“殿下对那位裴大人感兴趣?”
“出身寒门,为官清正,不结交任何朋党。”
李嫣稍稍平复情绪,照着书页上的内容念了出来,似有谋算道,“这样的人再合适不过了。”
秦铮手中动作一顿:“殿下此话何意?”
“意思是,天无绝人之路。”李嫣没头没脑地答了一句。
秦铮看着她,尚未明白她的意思。
“那位裴大人还在观中吧?”
“在。”
“可知他为何而来?”
“说是查案途经此地,山路泥泞,马车陷住了,便上来借个地方烘烤衣物,避一避雨。”
李嫣点了点头。
于她而言,要想避开和亲的命运,唯一的途径便是先把自己嫁出去。
这个裴衍,品阶虽不高,但胜在独身而立,不受党派影响,若能借助他的力量回京,查起旧案也能更方便些。
只不过他们二人萍水相蓬,短时间内若想和他攀上关系,还差一味猛药。
看着她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秦铮似乎隐约猜到了她意欲何为,心中猝然一颤。
不等他发问,李嫣又问:“让你找的人现在何处?”
秦铮顿了顿,收起探究的眼神,答道:“在后山。”
李嫣收起思绪,看着他莞尔一笑:“带路。”
雨势渐歇,客舍里氤氲着潮湿的水汽。
“大人,您今日难得休沐,又这般大雨,何苦出来查那什么失窃案?”
说话的仆从叫青竹,面容清瘦,行动间透着利落,一身青灰短打湿了大半。虽年纪轻,却细心周到,此刻正一边利落地收拾着主子换下的湿衣,一边忍不住小声嘀咕,“早晨出门前见您穿着官袍,还以为要去衙署呢,您明知今日要下雨,为何还穿这身官家袍子出来?”
裴衍静坐于火盆边,伸出双手就着跳跃的暖意烘烤。
火光将他清俊的侧脸映得明暗不定,那双无甚感情的眼眸怔怔望着橙红的火焰,语气飘忽道:“因为她喜欢。”
跃动光影中,久远的记忆顷刻间涌了出来。
午后的长庆门下,她唇角含着明净笑意,将手中新折的桃花细致地簪在他乌纱官帽的一侧,眼中流光闪动,甚是真切道:“满朝朱紫,唯有驸马穿这身官袍最是好看。”
月色下的书房,她手持软尺绕过他的腰间,说要给他做几身颜色鲜亮的衣裳,软尺收拢时,她低头记下尺寸,笑道:“驸马眉目清朗,身形如松,就连官袍那般沉肃的衣裳都能穿出谪仙临凡的气质,想来新得的布匹定能衬你。”
……
他们确曾有过一段琴瑟和鸣的短暂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