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名被毁,他心里定恨极她了吧?
李嫣暗自想着。
何女史斟酌不过片刻,立马上前质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光天化日之下,在此清修圣地行苟且之事?”
裴衍发直的眼神微动,缓缓直身,除了脸上散不去的潮红,倒也看不出半分慌乱。
见他未说什么,李嫣惊异之余只当他是吓呆了。
他转身不动声色地将李嫣挡在身后,迎上何女史的目光,还未开口便将来人吓了一跳。
“裴……裴大人?”
原本气势汹汹的何女史脸色骤然一滞,“大人怎在此处?又为何与皇女共处一室?”
裴衍听闻她对李嫣的称呼,凝视她道:“何女史既通晓宫中礼法,应知皇室宗亲即便封号被废,其血脉尊贵亦非吾等下位者可轻慢。”
何女史一愣。
轻慢她的人不是你吗?
李嫣也愣住了,不解地看向他。
眼下场面,这……这是重点吗?你别耽误她切入正题啊!
只见裴衍脸色平淡道:“按礼,你该尊称她为殿下,需行叩拜礼。”
犹记得上一世,他与李嫣同处一榻被撞破后,眼前此人不敢对他一朝廷命官发作,竟罔顾尊卑,当着众人的面打了李嫣一巴掌,彼时他尚疑心李嫣为人不端,行事龌龊,怔愣之下竟也未替她说话,眼睁睁看着她一公主被下人教训。
重来一世,他怎能让她再受屈辱?
闻言,何女史恍然大悟,原是为了这事!
李嫣自八年前被贬至这清冷道观,宫中众人谁还当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这些年自己奉皇后之命前来巡查问话,口称一声“皇女”已是看在昔日情分上给的体面,莫说躬身行礼,便是连稍稍客套的虚礼她都懒得应付。
如今这裴大人刻意在这细枝末节上大作文章,变相斥责她失礼,无非是想抢先一步拿住她的错处,占尽道理。如此一来,方才那桩更为惊世骇俗的“亲密之事”,反倒被这“尊卑礼法”的由头压了下去。
好一招反客为主!
都捉奸在床了岂容他混淆视听?
何女史顿时心生不满,不卑不亢道:“裴大人,皇女入了观中修行,自是要弃了前尘往事,遵守这观中的规矩,况且奴婢奉皇后娘娘之令前来,代表的是皇后娘娘的威仪,若给一废弃公主行礼,岂非有违礼制?”
闻言,裴衍不咸不淡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目无尊卑,怠慢皇亲皆是受皇后娘娘授命?”
“你……”
何女史顿时一噎,立刻反驳道,“我何曾是这个意思?”
早听闻这位大理寺少卿在朝中出了名的难搞,今日她算是见识到了。偏偏此人又是陛下亲自提拔的人才,在御前可是留了名的,万一这点小事捅到陛下面前,她定是要被责罚的。
李嫣躲在裴衍身后,瞧见何女史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忍不住伸手揪了揪他的袖袍,低声道:“眼下理亏的是我们,大人还是少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