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站了片刻,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李嫣凝神细听,只听见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随着细微的木门合拢声,档库内再无其他声响。
走了?
李嫣谨慎地等待片刻,确认再无任何声息后,终于松了口气,准备趁着无人发现时赶紧离开此地,谁知转身的刹那,额头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一片坚实的胸膛。
她骇然抬头,正对上一双鹰隼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裴衍根本未曾离开,方才只是去关上了门,折返回来时刻意压住了脚步声。
怔愣一瞬,李嫣暗骂道:玩得真脏啊裴衍!
周遭有些昏暗,站在背光处,裴衍的身形也发暗,李嫣与他靠得极近,在这本应仓惶心惊的情形中,最先闯入她意识的不是早已有所准备的辩解,而是……一股香气。
确切来说,不是香气,是裴衍衣袍上极淡的皂角清气。
暗暗定了定神,李嫣仰着头似笑非笑,率先打了个招呼:“裴大人。”
裴衍眉心一拧:“殿下为何在此处?”
“因为我以为大人在此处。”
“找我何事?”
“无事。”
李嫣那双好看的漆眸亦直勾勾地回望着他,言随心动,几乎不经思索道,“就是想见你一面。”
裴衍的心跳骤然落了一空。
明知她说的是假话,一颗心却仍像被羽毛轻轻扫过,不由自主地颤了颤,脑中那座理智筑起的高墙悄悄裂出了缝隙。
见他沉默,李嫣眨了眨眼,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才是那个理亏之人,只想戏弄他一番,正想再说点什么时,外头隐约又有谈话声越靠越近,像是要往档库来的。
李嫣眼神陡地一凛,目光看向门口。
这要是让人撞见她一外来女子出现在档库中,即便是裴衍在场,也不是靠“私会”二字便可轻易遮掩过去的,若再让人查出身份,传到父皇那里,她回京之事恐生变故。
裴衍亦是眉头紧锁。
李嫣刚一收回视线,便见他唇线紧抿,一张脸上如临大敌却又有些无可奈何,像极了操碎心的老母亲,对着偷了邻居萝卜田的臭孩子,一时不知该先打一顿还是先把萝卜填回去。
可她对这个神情很是不满。
若非他碍事,这会她估计早出去了。
哐当一声门响。
裴衍身子微偏,作势要取书架上方的卷宗,宽大的殷红袖袍顿时将那纤细的身形严实护住。
“这么多卷宗就咱们两个何时才能……”
说话声音戛然而止,进来的两人是书吏模样,手里各自抱着高得没过头顶的卷宗。
似乎没料想到裴衍会在此地,脚步皆是一顿。
“裴少卿?”
书吏从那卷宗后探出头来,问道,“您怎在此处?”
裴衍缓缓看向他们,眉头未松,目光掠过他们手上的卷宗,平声道:“东西放下,你们先出去吧。”
书吏互相看了一眼,只当他有重要公务要忙不喜人打扰,不疑有他,老老实实地将卷宗搁置在最近的书案上,匆匆一礼便退了出去,还顺手将门给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