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甫云听完消息后还算平静,目光扫过裴衍二人,一言不发便走了。
没过多久,宫里又来了人,传王守言进了宫,裴衍越发确定心中所想。
一直到了酉时,方见王守言回到衙署,苦着一张脸直言道要趁早选个风水宝地把自己埋了。
“你说说,今年到底招了什么劫,一个贪墨案已经够要命的了,又来了一个谋逆案?这上头神仙打架,刀光剑影的,最后死的都是我们这些小鱼小虾。”
王守言在裴衍面前来回踱步,直叹气道,“这大理寺卿本官是一天也当不下去了,谁爱当谁当!”
裴衍忽略了他那一通牢骚,问道:“究竟出了何事?”
王守言脚步一顿,嘶了一声,转头看向裴衍,反应过来道:“说来,这事跟裴少卿可有点关系。”
裴衍疑惑:“为何?”
王守言道:“此案起因皆系晋平公主回宫后,太子为表心意送了一柄玉如意,谁知,那玉如意上竟写了些大逆不道的言论,闹到了陛下面前……”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这位晋平公主也是心善,据说还中着毒呢,特地派了人去御书房为太子求情……”
裴衍眼神登时一肃:“中毒?怎么回事?”
“听说是后宫有人下毒,晋平公主口鼻溢血当场晕死过去,太医院的人费了好大劲才将其活活从鬼门关捞了回来,凶险至极啊!”
王守言还欲感慨公主命途多舛,一抬眼却见裴衍早已没了踪影,他脑筋一转,大概也能猜到裴衍应是要进宫去,笑道:“这也不算太木讷,还知道去关心关心……”
话音一滞,他心底顿时凉了半截:不对啊,你就这么走了,这案子交给谁办啊?
聊劈叉了,竟把正事给忘了!
天将黑了。
裴衍站在长庆宫门下,等着守卫差人进去通报,再回来时,身旁多了一个太监,冲着裴衍先是一礼,才道:“奴才奉公主殿下之命,前来带大人入宫。”
裴衍见他应是李嫣宫里伺候的人,问道:“殿下身子如何?”
太监道:“回大人话,殿下身子已无碍。”
那就好。
裴衍无言,暗松了一口气,跟在太监身后进了宫。
一路经过几道宫门,他便发觉除却安静过分了些,还多了几层按刀而立的守卫。内廷禁地,看似平静,实际暗潮涌动。待到永乐宫时,天色全然暗了下来,灯火明黄照亮整座宫殿,唯有公主的寝殿漆黑如墨。
一盏孤灯在窗边摇曳。
裴衍轻步踏入寝殿之际,身形一顿,视线迅速适应了昏暗,循着窗边那点微光看去。
李嫣静静躺在摇椅里,身上搭着素锦薄毯。琉璃灯盏中的火苗不安跳动,将她苍白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像是早已与这片黑暗融为一体,又像是从这无边墨色中挣脱出来的光,稍纵即逝。
李嫣转头看向他,那抹红色身影就站在明暗交汇处,一面暗如沉墨,一面泛着暖光。
隔着距离,裴衍依稀能看出她脸色很差。她体质不好,脾气也倔,这样虚弱又松懈的模样几乎不会轻易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