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想起,今日是先皇后诞辰。
“裴大人是来看我的吗?”
李嫣的声音平静而缓慢,在空荡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裴衍往前走了几步,停在明间屏风处道:“殿下看起来脸色不好,毒可退了?”
李嫣答道:“退了。”
“用膳了吗?”
“用了。”
“饭菜可合胃口?”
“不合胃口。”
隔着近半个寝殿的距离,两人就这样一个问一个答。
不知为何,李嫣突然鼻头泛起一阵酸,看着那道黑暗中挺得笔直的身影,轻扯唇线:“站这么远说话,大人不嫌累吗?”
裴衍默了一瞬,抬脚往里走了两步。
李嫣道:“再过来些。”
裴衍又向她走了几步,许是因为知晓殿外各处都有宫人值守,殿内又昏暗幽寂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即便是刻意保持合乎礼仪的距离,他仍垂着眼帘,只怕稍一对视,那种独属于男女之间不可言说的暧昧氛围便会掀起心底无声的海啸。
他声音低缓道:“若宫里的膳食不合口味,便让尚食局重新做过,殿下凤体初愈,难免胃口不佳,可循少食多餐之例徐徐调养,方能恢复元气……”
顿了顿,他抬眼看向那徐徐往里透着凉风的窗户,接着道,“暮春之夜,余寒犹重。殿下身子弱……”
他本想提醒道身子尚弱不宜吹夜风,以免着凉,可目光触及她那看似无悲无喜,却难掩寂寥的神情,剩下的话终是没说出来。
她既然想坐在这里,便让她坐吧,何必拂了她的意呢?
李嫣一动不动躺靠在摇椅上,颇有耐心地等着,却不见下文,便问:“大人怎么不说了?”
裴衍收回了目光,垂首答道:“是臣多言了。”
李嫣笑了笑,没说什么,看了他半晌,忽的朝他伸出了一只手,夜风穿过窗隙,撩起她宽大的袖口,那截手腕便如月下初绽的玉兰,带着细微的颤意。
“大人可否再靠近些?”
官袍袖中的指节几乎瞬时收拢。
裴衍抬眼定定看了她片刻,冷硬的脸庞在暖光映照下稍显柔和,眼底似有波澜涌动却被强行压下。
视线缓缓落在她纤长的指节,他默然向前迈了一步,抬手轻轻握住了她悬在空中的指尖。
骨节分明的五指,因常年执笔有些薄茧,指腹隐约的温热包裹着她的指尖,驱散了春夜的些许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