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能给我什么?”李嫣脸上那抹明媚得近乎嘲讽的笑意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审视。
裴衍眉头动了动,感觉李嫣一句话便斩断了他们二人之间前尘纠葛,将现实摆在他面前。
李嫣道:“蛰伏八载,身负血仇,我回到京城可不是为了听这些前世今生的无稽之谈,你所谓的结局不过是你的黄粱一梦,你所在意的李嫣也不过是那个与你有着前尘纠葛的梦中人。”
她朝着裴衍踱步而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不管你抱着什么样的情感,什么样的期待,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只在乎自己的目标,若你和我要做的事发生冲突,我只会选择后者,至于你说的……为你而死?”
“呵……”李嫣轻笑出声,停在他面前缓缓俯身,注视着他道,“我绝不会为了区区一个男人,断送性命。”
是啊,她本不是那种会被儿女私情绊住脚的人。
裴衍静默凝望着她,一双清明的眸底倒映着她的身影,竟有了细微的笑容,慢慢道:“那就好。”
殿下,万不要再为了臣做出傻事才好。
李嫣看不懂他的笑意,一时间脑中徒生杂乱,有那么一瞬她好奇过自己为何会走到死局,可也仅仅一瞬,稍纵即逝。
她顿了顿,直起身来,语气冷然:“大人今夜可否表个态,今后要做谁的人?站在谁的阵营?”
裴衍暗道李嫣何其铁石心肠,自己面对两人那惨烈煎熬的前世结局都要花上许久才能平复心境,可她就当听了个混话似的,既不追问,又不自疑,三言两语就于杂绪中准确抓住了重要之处。
前尘往事,黄粱一梦。
梦醒皆散。
站在他面前的李嫣,还是那个李嫣,鲜活又耀眼,思及此处,他的心境也跟着豁然了些,从容答道:“臣要做殿下的人。”
话一出口,忠诚之外好像又有点说不清的其他意味。
李嫣挑了挑眉道:“在我眼里,男人分为两种,一种是有用的,一种是无用的,眼下我已无需担心被送去和亲,大人若想留在我身边,光靠动动嘴皮子不太够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发现有小读者追更,太感动了~~[爆哭]
可怜兮兮
◎李嫣蓦然觉得这副病态给他平添了几分勾人的姿色。◎
裴衍知晓她要什么,抬起头望着她,说道:“我可以帮助殿下。”
“怎么帮?”
“周安。”他道,“此人不日便会押送进京,为防节外生枝,他的押送路线只有臣一人知晓,若殿下想见他,臣可以安排。”
“你就不怕此事被人知晓,落个公私不分的罪名?”李嫣故意问道。
裴衍垂着眼没答话。
屋外,秦铮就立在门前,估摸着这么久了还没出来,要不要叩个门问问,可转念一想,殿下最不喜欢被人打扰,纵是心里痒痒也得忍着,只道殿下与他究竟有什么可聊的,正腹诽间,抬眸一见几个手下护送白露进了院子。
白露听得消息,着急跑上前来问道:“殿下呢?殿下怎么样了?”
秦铮长眉一挑,忽的计上心头,对着白露道:“殿下无恙,只不过衣衫沾了血,夜深寒凉,得尽早换了才好。”
闻言,白露这才轻舒了一口气,眉头却半点没松,点头道:“是得换身干净的,还好马车上备了一身……殿下在里面吗?”
她看向紧闭的房门,听得秦铮说进去小半个时辰了,暗自担心殿下着凉,便上前几步隔着门道:“殿下,马车上备有干净的衣物,可要奴婢取来?”
秦铮微偏着头,倾听里头的动静。
青竹在一旁像被忽略的石头似的,暗暗瞥了秦铮一眼,心道:哪有半个时辰,这还没一盏茶功夫呢!此人怎么净想着拆散他家大人和公主?
李嫣本也打算走了,闻声倒也没应答,只对着裴衍道:“那我姑且相信你一回,不过这几日我会派人跟着你,大人莫要生别的心思。”
裴衍低低应了声:“好。”
事已言毕,李嫣忍不住定定瞧了一眼他的容色,苍白虚弱,眉目低垂,肩膀都有些颓然卸了力,坐在那像只安静又无措的小猫。
李嫣蓦然觉得这副病态给他平添了几分勾人的姿色。
沉默一会,她道:“好生歇着吧,今晚这一刀不会让你白挨的。”
转身要走时,一只宽大微凉的手掌,轻轻将她拉住。
裴衍静默地抬眼。
李嫣从高处回看他。
他眼神倏地躲了躲,手还拉她的袖子,慢慢道:“殿下明早,可否过来一同用早膳?”
他料想李嫣今夜未必会回宫,刺客之事明日定会传入宫里,届时于她而言,又是一场不见血的厮杀。
不吃早膳哪里受得住。
李嫣愣了愣。
这可怜兮兮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替她挨了一刀,却只想同她一起吃早膳?
李嫣心里没由来地又软了几分,沉吟片刻道:“好。”
她走后,青竹这才进了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裴衍看他,他才道:“不是我说你啊大人,您好歹也是堂堂四品官,将来要做驸马的人,那些比您官阶小的大人们都有不少住到宁阳街去了,虽是租赁的多,但好歹客来客往看起来体面些啊,你瞧今晚事出紧急,公主殿下明面上没说什么,可咱家这一砖一瓦人家都看在眼里了,万一她回头嫌弃大人,不愿与大人成婚可怎么办?”
他念念叨叨的,手里一点没闲着,说话间已经摆放好脚踏上的鞋履,扶着裴衍趴下,帮他掖好被子,又从柜子里抱了一床薄被竹席出来打了地铺,看样子是要在此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