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柏见此情形当即眼皮一跳。
李嫣也朝他看了过来,隔着乌泱泱的人群,只见他眼皮一搭,骨节分明的长指从袖中取出来一份大理寺的抓捕公文展开,脸色平淡道:“大理寺办案,烦请王公子随本官走一趟。”
在场宾客皆是眉头一皱,有几个甚至面露肃杀之色,裴衍为何而来他们心知肚明,只见户部侍郎王霖冷声道:“裴大人好大的官威,不知我儿犯了何罪,竟值得大理寺如此兴师动众?”
秦铮站起来身来,转头看去,目光静静落在裴衍面上。
裴衍没往他这边看来,只将手上的公文对折收起,不卑不亢道:“经查证,令郎恐与弘文馆甄茂之死有关。”
“一派胡言!”王明川躲在他爹身后,喊了一句,“那晚我明明不在弘文馆内,其他学子可以为我作证。”
李显站出来问道:“怎么回事?”
裴衍方才便注意到他也在,只不过李显站在人群之首,相隔太远不便行礼,此时见他朝自己走来,才长身一揖,回答:“弘文馆命案有了新线索,证据指向王侍郎之子,王明川。”
闻言,王明川面色一变:“不可能!”
裴衍眸色沉冷地看着他:“魏兴和魏实,此二人是你的书童吧?”
“是……是又如何?”王明川越发没了底气。
裴衍直言道:“据二人供述,弘文馆案发当夜,是你指使他们毒杀甄茂,再将其尸体投湖,转而嫁祸他人。”
说话间,他的眼神不经意往李嫣的方向扫了一眼,只见她提着笔,神色专注地在面前的宣纸上写着字,全然没有理会身旁正在发生的事情。
王霖听到此处,整张脸都沉了下来,不由得微微转头看向郭甫云。
王明川亦是慌了神,顿时只觉浑身血冷,暗道大难临头了。
裴衍的名号他早有耳闻,一介难搞的孤臣,办案只认铁律,不讲情面,是连官阶比他高的那些大人物都倍感棘手的存在,自己若是落在他手里,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眼看众人的目光像一根根刺似的往他身上扎,王明川又气又怕,只能大喊冤枉,再说不出其他。
李显道:“冤不冤枉的,进大理寺一查便知。”
郭甫云却当即反驳道:“今日侯府冠礼,裴大人这么大动干戈的,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左右太子和公主殿下皆可作证,不如裴大人且先回去,待冠礼结束后,本相亲自将人送至大理寺,你看如何?”
这话乍一听像是在维护永宁侯府的面子。
可李嫣刚听完就忍不住轻笑出声。
大理寺的抓捕公文都拿来了,却让人家空着手回去?郭甫云这算盘珠子打的,差点就要崩到她脸上来了。
王家的人犯事,关永宁侯府什么事?大理寺要抓人,抓走便是,横竖也不过耽误了冠礼片刻功夫罢了,可他这么说无非是要找个由头给大理寺施压,好为王霖争取更多的时间来商量对策。
话说得好听,待冠礼结束后要亲自将人送进大理寺,只怕到时路上随便出个意外,把人弄丢了,待大理寺牢里那两个书童“畏罪自尽”后,再联合世家之力把罪名冠到他们身上,王明川再归来时,自然又是清白之身。
李嫣能想到的,裴衍自然也能想到,当即就反驳道:“并非裴某不近人情,只是此案事关重大,陛下那里还等着结案,容不得我等耽搁。”
见他拿陛下出来压人,王霖的面色越发难看。
郭甫云早料到裴衍是个难对付的,听闻此言倒也不恼,反而冷冷地笑着说道:“今日可是晋平公主亲自主持冠礼,裴大人竟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李嫣正端详着自己为秦铮取的字,闻言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死老头,敢拉本宫下水!
震惊
◎皇姐不会……想招你做驸马吧?◎
秦铮本是安静地看着她为自己取字,一听这话顿时眉心微蹙,看向郭甫云。
在场的谁不知道晋平公主和裴衍之间的事,从陛下赐婚,到裴衍为爱挡刀,再到婚约取消,众人私底下你一句我一句,早就想象出了一段感天动地的爱恨情仇,并得出了一个极为精辟的结论——
强权不一定能让裴衍低头,但李嫣可以。
果然,郭甫云话音刚落,裴衍原本示意捕役拿人的手刚举到一半,便猛然一顿,而后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眼帘微阖,抬起的手也无声地垂落身侧。
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相爷这是何必呢。”
李嫣最讨厌的,便是被人架着走。
无论是否同个阵营,一旦有人自作主张,让她面临不得不做,骑虎难下的局面,她便会二话不说,先把那人踩上一脚再说。
正所谓攘外必先安内,至于怎么安就看李嫣此刻的心情了。
就当郭甫云以为自己的方法奏效,脸上露出了细微得逞的笑容时,却听李嫣语气有些不悦道:“宰相大人这话说的,好像是本宫在阻挠大理寺办案,不知道的还以为人是本宫杀的。”
郭甫云登时面色一僵:“这……老臣并非此意。”
不是,你到底哪边的啊?
李嫣轻轻眨了眨眼,将宣纸放回托盘上,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看着他道:“你们自己和大理寺不对付,还拉本宫出来当枪使,怎么?嫌本宫死得不够快啊?”
一听她提起“死”字,裴衍下意识蹙了蹙眉,抬眸看向她。
罗氏站在秦柏身旁,见此场面不由得紧张地扯了扯他的衣角,秦柏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莫要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