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事不关己,搁边上看着就是了。
郭甫云真是被她这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虽说他的确有意借李嫣的面子来压一压裴衍的威风,但那也是基于他们二人的同盟的关系,心道李嫣即便心里不痛快,也不至于当众发作,待摆平眼前之事,过后再登门赔罪便是,可他哪能想到,李嫣的气性这么大!
看着柔柔弱弱的,脾气也没比裴衍那块臭石头好到哪去。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老脸被李嫣打得啪啪响,又不能轻易得罪她,只得沉着一张脸道:“公主言重了。”
李嫣道:“据本宫所知,这个案子父皇极为重视,你们身为朝中重臣,父皇的左膀右臂,不想着如何为君分忧,竟还在这胡搅蛮缠,刁难主审官,回头父皇问起此事,你们打算如何交代?”
众人听到这里,心道晋平公主竟是在维护裴大人?
看来他们的关系也不像旁人想象的那么糟嘛!
可郭甫云只怔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李嫣的意思是,这个案子陛下正盯得紧,他们这几个世家与其在这阻挠大理寺办案,不如好好想想陛下那里如何应对。
弘文馆的案子查到最后,无论凶手是谁,陛下一定会借机整顿这治学之径,届时才是真正的难题,而眼下他们反应越激烈,便越容易引起陛下的忌惮,李嫣看似在驳斥他的面子,实际是要压一压世家的风头,免得这火越烧越大。
想通中间这关节,郭甫云心中顿觉拨云见日,脸色也跟着缓和了几分,微微一笑道:“公主误会了,老臣绝无阻挠大理寺办案之意,只是觉得同僚一场,裴大人此举未免太不讲情面,这才多说了几句。”
说罢,他转而看向王霖,意味深长道:“清者自清,想必大理寺也不会滥用私刑,屈打成招,就让贤侄到大理寺走一趟又有何妨?”
不等王霖回过神来,裴衍立即转过头示意捕役抓人。
王明川被捕役反手押着往外走,边走边喊:“爹,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啊!”
王霖神色紧绷地看了眼李嫣,又看向郭甫云,只见其双眸微眯,朝自己稍稍摇了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他这才一言不发地任由大理寺将人押走,随后也跟着冷脸拂袖而去。
闹了这么一场,谁也没心情继续观礼了,许多宾客都陆陆续续向主人家辞别,偌大的厅堂只剩寥寥几人。
李显在原地站了片刻,终是没走,反而抬步朝李嫣走来,缓缓道:“皇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太子和公主要说话,难能让他们挪步啊?
是以宝砚堂内,除了李嫣和李显二人,其余人等都十分乖觉地退下,整个厅堂内顿时寂静一片。
李嫣找了块太师椅坐下,李显则坐在她对面,沉默了有一会才开口问:“母后的死,是否和皇姐有关?”
“你觉得有就有,你觉得没有就没有。”李嫣不假思索地答道,“何必多此一问?”
李显低垂着眉眼,语气沉闷:“孤知道母后不是病逝的,也知道不是皇姐动的手。”
方才一番情形看下来,外祖父对皇姐的敬重远胜于他,若非利益相连,他想不出一朝宰相为何会不惜与他这个太子为敌,转而投靠皇姐。让母后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去,恐怕是他投诚的第一步。
皇姐果然比他厉害许多。
李嫣没接话,他轻抬眼帘看着她,眸色沉沉:“但即便是皇姐动的手,孤也不会怪你。”
闻言,李嫣有一瞬的意外。
秦铮就站在门外他们看不见的位置,听闻此言,亦不由得眉间一动,有了几分惊诧。
李嫣问:“你想说什么?”
“孤想说的是,上一辈人的恩怨也该结束了,皇姐可否像从前那样,莫要和孤就此生分?”
李显有一双和李牧极为相似的眉眼,可眉宇间的柔软神情却是绝不可能在李牧脸上看到的。
同样生在皇家,李嫣觉得,他这副没经历过风霜雨雪的模样,让人心里莫名地膈应。
她眉梢一挑,语气带了点嘲讽的意味:“你的意思是,哪怕你我之间隔着两条人命,你也不在乎?”
李显垂下了眼,放在膝上的指节不觉缩了起来。
他轻声道:“因果有报,人死仇消。”
“你那位好妹妹可不是这么想的,人在宫里,心思却全放在公主府上,每日想方设法地要置本宫于死地。
李嫣想起前几日在府上抓到的那个投毒的婢女,语气顿时冷了几分,”若非看在当初那颗解药的份上,你以为本宫能忍她到现在?”
李显倏地站了起来:“皇姐放心,孤往后一定会好好管教蓁儿,绝不会让她再冲动行事。”
李嫣对他此言没报太大的希望,只定定看了他一会,终是没说什么,起身就要走。
李显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小心翼翼问道:“那孤以后……可以去公主府吗?”
这个语气像极了小时候他拉着李嫣衣角,可怜巴巴撒娇的样子。
可今时不同往日,他竟然还拿这孩子般的招数出来用,李嫣一时分不清他到底是太重情重义,还是另有所图,怔怔看了他半晌没说话。
李显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见她不答话只当她是默认了,不自觉眉心一动,竟笑了起来:“孤就知道,皇姐不会这么绝情的。”
说完还乖觉地侧开身子,让出了一条路,李嫣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才离去。
秦铮亲自送李嫣出府上了马车,再回来时,却见李显仍旧坐在宝砚堂内,看样子,竟是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