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南栅区,很有名的旅游区,闲的时候其它大区里的人都爱来这度假。”季珩把车驶入街边一处露天停车场:“不过现在还好,不是旅游旺季,人也不算太多。”
车停稳,谢衔枝跳下车,跟着季珩向步行街走去。
步行街热闹非凡,铺着石砖的道路两侧挤满了店铺与摊贩。店铺高挂的吊牌上写着各色手写文字,街口的灯笼随风摇晃,叫卖声一波一波涌来。
此等盛况在东区实在是从未见过,谢衔枝微张着嘴四下张望,对什么都很感兴趣。但步行街人来人往,在拥挤的街道中他不敢离季珩太远,生怕一不留神就要被逆流而来的人群冲散。突然,他被一股奇异的香味吸引。一个小摊前摆着铁板,油滋滋地翻滚着,摊主手里灵巧地翻动着一串串黑亮的东西,火苗舔过,那个黑色的东西外壳还会爆开,带出脆响。
定睛看,那摊位前立着的手写的菜单:蜘蛛、龙虱、蚂蚱、蚕蛹、蝎子
字认半边,虫虫虫虫,想吃
季珩感觉到身后的人不见了,回身就看到那人站在小摊前目不转睛盯着那一盘盘油亮的虫子。
“”
“你要吃吗?”
谢衔枝艰难地吞了口口水,试探地看他。
小摊老板极有眼力见,拿一根签字插了一只蚕蛹递到谢衔枝眼前:“好吃!试试,尝一下。”
咬碎表皮的脆壳,蚕蛹在口中爆开,肉质细腻绵软。谢衔枝沉默半晌,拼尽全力无法战胜食欲,欲哭无泪地开口道:“喜欢”
季珩感觉头有些疼,但是还是默默掏起了钱。
混搭的油炸虫子被装在一个纸质打包盒中,季珩眼皮抽动一下,很嫌弃地两指捏着纸盒边缘从摊贩老板手里接过来,不去看里面的东西。
捏着纸盒向前走了十多步,油炸物钻入鼻腔的味道让他实在忍无可忍,提着谢衔枝在桥边阴凉处坐下。
“在这吃完再走。”捏着纸盒的手一松,盒子落在座椅上,震得里面的虫子一个翻涌,无数细腿好似在挪动。季珩闭起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一睁眼,谢衔枝的大脸出现在面前。
“你是在害怕吗?”谢衔枝如发现新大陆般鬼头鬼脑地笑:“你是不是怕这个!”
季珩扭开了头,看不见表情,刚刚捏纸盒的手又嫌弃地不住搓了搓,声音低哑:“对这些东西的印象有点不太愉快。”
谢衔枝实在没有忍住笑出声,不住想要逗他,一个劲朝他身边凑,语气夸张道:“哎呀,真是看不出来,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原来你怕虫——”
季珩回头一记刀眼,他才老实地一缩脖子不作声了,但还是憋不出噗嗤地笑。
季珩叹了口气,认命地拿竹签给他扎了一只蜘蛛:“嗯,我也是没想到,这里好吃的这么多,你第一个选的居然会是这个。”
那竹签扎进蜘蛛的手感先是一层脆壳,而后是软软的身体组织,光是想想就让人鸡皮疙瘩直冒。季珩咬着牙不去看手里的竹签,把它递到谢衔枝面前。
谢衔枝没有上嘴,身子拱了一下那只手怂恿道:“很好吃的!你试一下吧,吃一口说不定就不怕了。”
季珩眼皮又是一跳:“绝不。快吃,再不吃我要扔掉了。”
“不要扔我吃!”
半小时后,季珩终于结束了这场精神折磨,他看着空空如也的纸盒和一旁嘴上油亮亮的谢衔枝,感觉头涨涨的。度假第一站就与想象中不一样,来了南栅区,不应该捧着椰子躺在沙滩上边欣赏海景边晒太阳吗?
没有办法,季珩心中诵经。养了小鸟就要接受小鸟的饮食癖好,再奇怪也要接受。
再奇怪也要接受
“季珩。”谢衔枝舔了舔嘴唇,若有所思:“我现在过了重点监管期,是不是能转正了?”
“问这个干什么?”
“想要钱”谢衔枝老实道:“不能总是花你的钱吧,以后我想吃这个的话得花自己的钱买。还有,我还欠你一本书,一堆文具,还欠你房租,还有伙食费,护工费好多啊,我一个月能拿多少钱?我算算得工作多久才能还请。”
“转正有考试,非常难”季珩欲言又止:“本来也没指望你给钱,你能老实规矩上下班已经很好了。”
谢衔枝摇头:“不行!要还的。我回去就好好学习,好好工作,争取早日赎身,然后可以自己买虫子吃!”
“”季珩把垃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嫌弃地用纸巾一遍遍擦手指:“奇了,你住在谢家的时候也没想着要给谢承允交房租啊,原先吃我的穿我的也没想着要付我钱,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啊?这怎么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谢承允是我父亲啊,但你现在是”谢衔枝顿住,斟酌着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是什么?”
“你——”
“铛铛铛铛铛!”突然,一阵喧天的锣鼓声从人群中炸响,打破二人的沉默。原先那条步行街上被游客开辟出一条空道,一群身着奇装异服,脸上画着油彩的人正敲锣打鼓地在人群簇拥的空道中游行,步法考究。
“那是什么”
“南区的习俗,每天下午固定的时间他们会扮成天人游街祈福,以求祛病消灾。”季珩道:“今天的开始了,想靠近一点看看吗?”
“好。”
挤到人群前排,游行者的面容终于看得真切。有的描画着慈悲清秀的面容,柳眉杏目,宝相庄严,有的却青面獠牙,怒目圆睁,额上缀着铜铃,在沉稳的步伐间叮当作响。